别澜吩咐完,也准备小憩片刻。走到帐篷前,却猛地顿住脚步。
等等!他家瑜儿为什么要配皇子?瑜儿又不是断袖!再说那些皇子哪个懂得照顾人?!
天色大亮时,一行人沿着官道继续向淮安行进。江边的血腥插曲仿佛被晨雾冲淡,但无形中还是改变了队伍的氛围。镖师们不再高声谈笑,取而代之的是警惕扫视四周的眼神。
别温瑜骑着大米饭,晃晃悠悠走在队伍中段。只是今日他身后不远处,总跟着个满脸刀疤的靛蓝身影。
“秦镖头今日怎么总盯着咱们账房先生?”有镖师小声嘀咕。
付雪衣面不改色地打马经过:“秦镖头惜才。”
别澜正死死盯着弟弟背上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袱。今早启程时,他亲眼看见别温瑜往里面塞了五六个硬如石块的干粮饼子。
天爷啊!
端王殿下心都要碎了。
待到淮安,定要让暗卫带他去最好的酒楼,把这些天欠的油水都补回来!
车轮辘辘,旌旗猎猎。
官道两侧的景致逐渐由荒郊野岭变为阡陌纵横的稻田,远处已能望见淮安城朦胧的轮廓。水乡的风拂面而来,带着潮湿的草木清香。
刘镖头策马来到别温瑜身侧,扬鞭指向远方:“瞧见那片白墙黛瓦没有?那就是淮安城。咱们晌午就能到!”
别温瑜顺着望去,眼中泛起期待。
城郭渐近,刘镖头勒住马,朝别温瑜抱拳一笑:“别兄弟,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这一路辛苦你了,账目理得清清楚楚,连老刘我都挑不出错处。前面就是淮安城,威远镖局这趟镖只到城外,接下来的路……你要自己走了。”
别温瑜望着不远处巍峨的城门,心中百感交集。这一路若非刘镖头照应,他怕是早已落入漕帮手中。
“该我谢镖头才是。”他郑重拱手,“若非镖头一路庇护,我恐怕……”
“江湖人不说这些。”刘镖头摆手打断,“江湖相逢就是缘分!他日若再来江南,定要来镖局找我喝酒!”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枚刻着“威”字的木牌塞进他手中,“这是威远镖局的信物,江南地界上的镖师多少都会给几分薄面。若遇难处,尽管出示此牌。”
城楼下,刘镖头最后朝别温瑜挥了挥手,便领着镖队转向西边的岔路。尘土扬起间,那面威远镖局的旌旗渐渐隐入春日的柳烟里。
别温瑜攥着尚带体温的木牌,正望着城门怔忡,忽觉肩头一沉。
“发什么呆?”别澜不知何时已卸去易容装束,换了身月白常服站在他身后,“淮安城的长鱼面与平桥豆腐最是出名,哥带你去尝尝。”
别温瑜惊喜转身:“哥不是说要回京?”
别澜早在半途便悄然离队,他还以为兄长已经踏上归途。
“差这一日半日不成?”别澜屈指弹了下他额角,“总要亲眼看着你安顿妥当。”
说着自然地牵过缰绳,引着那匹正啃路边青草的大米饭往城门走去:“沈四给你找的引路人约在何处?”
“城南的望江茶馆。”别温瑜快步跟上,“那那些振威镖局的镖师怎么办?”
“他们自己会寻路回去,不是傻子。”
青石板路蜿蜒向前,酒旗茶幌在春风里翻飞,卖花少女挎着竹篮擦肩而过,洒落一串软糯吴语。这与京城截然不同的温软气息,让别温瑜恍惚间以为自己踏进了另一个人间。
“看路。”
别澜伸手将他往身边带了带,避开一辆满载菱角的板车。指节不经意触到弟弟清瘦的腕骨,心头又是一阵发堵。
这三月竟瘦了这许多。
“哥!”别温瑜拽住他衣袖,眼睛亮晶晶地指着桥下,“你看那是不是沈四说的乌篷船?”
漕运河上,数叶扁舟正穿过拱桥。船娘立在船尾轻摇橹桨,吴歌伴着水声袅袅飘来:
“三月杨柳绿满岸哎——”
“郎君何处下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