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沉沉地压下来。连溪月独自驱车回家,偌大的别墅里没有一盏灯是亮的,推开房门时,只有玄关的声控灯应声而起,昏黄的光映着空旷的客厅,更显落寞。
她踢掉高跟鞋,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裙摆扫过沙发,带起一阵细微的灰尘。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处理工作,她只是走到客厅角落的酒柜旁,随手抽出一瓶红酒,对着瓶口喝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涩意。
脑海里,全是傍晚楼下的那一幕——闻星染揽着晨曦的腰,低头在她耳边说笑,晨曦笑得眉眼弯弯,抬手轻拍她胸口的样子,亲昵得像一幅熨帖的画。
那是她再也得不到的温柔。
连溪月靠着酒柜滑坐下去,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瓶身,记忆忽然不受控制地倒回三年前。
分手前的那段日子,天总是阴沉沉的。先是闻星染的母亲找上门,那位素来强势的女人,端着长辈的架子,言语间满是轻蔑与警告,说她和闻星染门不当户不对,说她是在耽误闻星染的前程,甚至放话,若不主动离开,就会让她在这个行业彻底无法立足。
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些话,自己的父亲又打来电话,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父亲说她若是执意和闻星染在一起,就断绝父女关系,还要撤掉她在公司的所有职权。一边是爱人的前途,一边是血脉的羁绊,她被夹在中间,连呼吸都觉得疼。
那时候的闻星染,还像个没长大的孩子,整天黏着她,兴冲冲地规划着两人的未来,说要攒钱买一套带院子的房子,说要养一只猫一只狗,说要和她一起到老。
她看着闻星染眼里的光,心里像是被刀割一样。她不能让闻星染因为她,和家里反目成仇;更不能让闻星染,眼睁睁看着她被现实碾碎。
于是,她选了最伤人的方式。那天在办公室,她看着闻星染兴冲冲地跑进来,说要带她去吃新开的那家日料,她却只是冷冷地开口:“闻星染,我们分手吧。”
她看着闻星染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看着她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看着她红着眼眶问“为什么”,却只是硬着心肠,一字一句地说:“我腻了,你太孩子气,跟你在一起,太累了。”
她亲手把最伤人的话,砸在了最爱她的人身上。
这个秘密,像一根毒刺,埋在她心底三年,从未对任何人说起。她辞掉闻氏副总的职位,接手了家族的烂摊子,又在万兰萱的扶持下站稳脚跟,硬生生把自己熬成了如今这副冷硬的模样。她以为这样就能护着闻星染,却没想到,三年后重逢,闻星染已经站在了她的对面,身边还有了另一个人。
事已至此,她还有什么办法?
连溪月苦笑一声,撑着地板站起身,脚步虚浮地走向卧室。推开房门,床头的小夜灯不知被谁打开过,暖黄的光,恰好落在床头柜上。
那里摆着一张相框,照片里的两人笑得灿烂。年轻的闻星染,穿着宽松的卫衣,歪着头靠在她肩上,手里举着一支甜筒,奶油沾到了嘴角。而她,眉眼温柔,抬手替她擦拭,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那是三年前,她们在游乐园拍的合照。是她藏了三年,不敢轻易触碰的旧梦。
连溪月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相框里闻星染的脸,冰凉的触感,让她的眼眶瞬间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