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废物草包能护你什么?”
话音刚落,一阵寒意毫无来由顺着脊背直窜而上。裴玉庭还来不及想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极为不详的预感流遍周身。他倏然睁大了眼!
容峥猝然抬眸,唇瓣轻动,近无声地念了一句咒诀!
“!!!”
裴玉庭面色骤变,仓皇间疾退数步,却已然来不及!
“你疯了!居然敢——”
灵力疯了似的流转起来,自空中被借灵绸不断吸收,源源不断地灌进体内。容峥死死盯着裴玉庭双眼,就连自己不知何时将人摁在了地上也全无所觉。
裴玉庭惨叫一声,倒地时撞飞了脚下酒坛。酒坛当即高高抛起,又“哐当”重砸下来,“哗啦”摔了个遍地开花!
他咬牙:“你就不怕——”
容峥不语。一剑向前,猛然钉穿了他手掌!
剧痛中,裴玉庭忽然升起玉石俱焚之念。
他倏然抬头,目光死死锁住了几步之遥的江晏。
“你可知,当年容峥为何能活着离开九幽之地?那是因为——”
容峥眼底掠过一丝狠意。与此同时,借灵绸忽然爆发出无与伦比的璀璨光华!
“啊——!!”
浮云剑深凿进地面,裴玉庭骤然喷出一口淤黑鲜血!
容峥撑剑俯身,一错不错地盯着他。
四下无风,他的衣衫却扑簌作响,粘腻潮湿的冷意一点点浸入骨髓。
裴玉庭面色狰狞到极点,他剧烈喘息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瞳孔却不受控地涣散开来。仿佛被某个并不安稳的梦境拖曳着往下拽,挣扎无能,只得愈陷愈深。
不知过了多久。
一丝黑气逸散开来,化作雾气冲天而去,没入远方拥挤人潮里,再难寻觅。
店小二瞬间脱力,“啪叽”软倒下去。
容峥跟着跪倒下来,手中长剑晃了晃,几乎撑不住他的身形。
骤然动用如此庞大的灵力,他只觉五脏六腑都是痛的。一丝铁涩味泛上舌根,逐渐化作愈发浓烈的血腥。眼前重影时而是暗无天日的魔窟、时而是霜寒千里的仙门。
江晏吓了一跳,三步并两步冲上前来,自身后一把撑住了他。
“剑尊可有受伤?”
容峥竭力平复着呼吸,好半晌,才微一摇头,指了指角落瘫倒的店小二。
“……他伤得更重些。”
江晏循他视线望去。
只见店小二半死不活地躺尸了好一会儿。就在江晏疑心他是不是已经昏过去时,又迅速抽搐两下,弹了起来。
“咳咳——!嘶,痛痛痛痛!”
紧绷到极点的弦骤然放松,容峥几不可闻地舒了口气。
他略有些心虚地收起剑,低声问:“这里有药么?”
店小二茫然地落回地上,低头看了看自己鲜血淋漓的手掌:“……”
“你们、我……”店小二花了好些时间,才从江晏的解释中弄懂前因后果,“我被附身前有没有遇到什么怪事?嘶,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江晏耐心地看着他:“你被魔族附身,换作旁的修士,会一剑斩了也说不定。”
言下之意,店小二之所以留得命在,还是容峥将附体的魔族逼出来的缘故。
——他是怎么做到的?
店小二默然片刻,也不知信了没信,一摆没受伤的那只手:“等我想一想再说吧。我现在疼得什么都理不清了,药在二楼,先去把药拿过来吧!”
这店小二架子还不小。江晏摇头一笑,拉着容峥站起身。
“我们去二楼取药。”
他取出一枚指尖大小的木块,轻轻往地上一抛,闪着金光的盾阵登时起效,将店小二圈在内里。
店小二在金光中坐了一会儿,不知想到什么,面色渐渐地变了……
-
跨上台阶时,容峥平缓了一下呼吸:“方才那人是个天魔。与劝诱明珩入幻的应是同一人。”
江晏沉吟片刻:“魔族附身之事闻所未闻,事关重大,理应禀报仙门。”
容峥脚步一顿,垂眸轻声:“嗯。”
静了片刻,他又道:“但附身之术会限制魔族实力。”
辨别魔族伪装的办法本就极其有限,究竟是什么让他们宁愿削弱自身,也要选择附身于人呢?
江晏与他对视一眼。周遭转瞬寂静,唯有木制楼梯被踩得“嘎吱”作响,一声声荡起回音。
就在此时——
一道传音猛然刺入耳膜。
“你们在哪?!”祁尘的声音又急又快,“我们找到白赦了,他好像知道那盏灯的下落!但我们现在被缠住了,脱不开身!”
这声音直接以灵力相传,在耳畔响了一回。待两人走到房门时,又窸窸窣窣在门后响了第二回。
江晏神色微凝,掌上猛一使力,木门向后弹开,炸开无数灰尘。
门后瞬间涌出大片浓重黑雾,在灯烛灭下的前一瞬,容峥只来得及看见一只握着重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