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蝉说难找不是谦虚,这灵堂掩在层层树影下,实在偏僻。
“到了。”
寻常灵堂都是一人一供,支个布就算了事。这却是个挑高的大型三开间,打眼一看,里面竟密密麻麻供了近百人!
杏蝉拨开素色布帷,带着几人往里走。屋内灯烛半明半昧,衬得满室昏花。挽联和牌位幽幽相对,四下只余细碎风声,平白让人觉得冷嗖嗖的。
杏蝉搓了搓手背,低声道:“先前白赦烧得厉害,他们都说是被那梦吓傻了,我却觉得不然。除了守灵的陆大哥,这村里胆子最大的就数白赦了。”
“哦?”张大花来了兴趣,“此话怎讲?”
杏蝉扫了眼灵牌,声音更低:“白赦那孩子生来八字重阴,成日神神叨叨的,不是缠着家里人要上山,就是拉着同伴玩‘捉鬼游戏’。一来二去大家都腻烦了,陆大哥——也就是带走白玉灯的那位,他本名陆让行,据说是‘黄泉路让,往返行之’的意思,专门接引魂魄过黄泉路、上奈何桥,如此方得往生——他就带走了白赦,说是正好缺人手,想让这孩子帮着布置灵堂、一块儿守守灵。家里人看白赦也乐意,这事儿就这么说定了。”
“先前出殡的队伍上山,闹了阴风,几十岁的大人站在灵柩前,都瘆得慌。他倒好,乐呵呵的,一点儿不害怕。还差点儿给家里人打了一顿。”
“啊……”张大花挠挠头,“这都笑得出来?他以前也没少挨揍吧?”
“是啊!”杏蝉道,“大家嘴上不说,心里可都犯嘀咕呢。也就陆大哥宠他,去哪都把这孩子带在身边。”
“那他没告诉白赦,这村子怎么出去?”
“岂止!陆大哥一走了之,没漏一点儿风声便罢了。平日里名册、灵灯,也是碰都不让碰的!最多让他帮着摆摆花圈、挂挂白布啥的,可陆大哥不就是做的这门点灯供灯的手艺么——你说,这哪里有培养接班人的样子?”
一方面对这孩子百般宠爱,一方面却又防备至极。这陆让行行事也是够矛盾的。
说到这里,杏蝉摇了摇头,“兴许白赦这病不是看到了什么,而是有人害他呢!”
张大花想象力丰富,当即脑补出了一个画面丰富、计划缜密的害人故事。故事的结尾定格在一双疯癫圆睁,不似常人的瞳孔上。
“!”
张大花被吓得猛一个激灵,求饶道:“姑娘,你快别说了!”
杏蝉微微一笑,住了嘴。
四人很快来到了一处暗道前,那暗道阴森森的,隐约可见几点蓝火漂浮其中。众人不由打了个寒颤。
“这底下就是守灵阁了。”杏蝉道,“名册就放在这里面。”
她探头探脑往下看了看,暗道黑漆漆的,一切仿佛如常。暗自松了口气,刚要招呼众人往前走。却忽然听到一阵诡异的声音,空洞尖锐,竟似婴孩啼哭。
“谁在那里!”
杏蝉当即一退,那声音骤然大了数倍,夹杂一曲诡异的童谣。
“守灵灯,开天门,守得灵堂登天门……”
“万鬼哭,千魂散,万骸千尸尽散魂……”
这诡异的旋律夹杂风声,字句可闻,仿佛就响在众人耳畔!
杏蝉面色惨白,张大花更是被吓得跌坐在地。就在他撞地的同一瞬,啼哭声骤然拔高,尖利直刺耳膜!
“快往后退!”杏蝉颤声道。
堂内霎时阴风大作,红烛被厉风一卷,呼啦啦熄灭了大半。灵堂内黑得瘆人,又静得吓人,只能听到诡异的童谣伴随“呜呜”的风声,一遍又一遍单调的重复。
那风绕着众人,缓缓逡巡过一圈,像头狼挑选自己的猎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警惕起来。下一秒,狂风扑面,留下一道刀割般的红痕!
“啊——”
张大花捂着自己的腿,惨叫一声!
“隐风宗。”容峥冷声道。
隐风宗是个小宗,全宗上下加起来不到三百号人。容峥之所以认得,还是因为这宗门就在凌仙门隔壁,宗主是个左右逢源的人,三不五时就会送点珍奇异宝过来。
别人送东西都是悄悄的,生怕传出去落得个阿谀奉承的坏名声。隐风宗倒好,回回来送都是全宗出动,不闹得人尽皆知誓不罢休。仿佛生怕谁不知道他们攀上了凌仙门似的。
容峥对他们宗主印象不怎么好,想来上梁不正下梁歪,整个门派也出不了太多正常人。
果然,那风一击未中,还不算完。紧接着凝成一只大手,猝然发难,死死扼紧最瘦弱之人的咽喉!
杏蝉一声惊呼卡在喉咙里,想喊救命却喊不出声,只得手脚并用拼命挣扎着,试图让旁边人注意到自己。
黑暗里,其实没人能看清她脸色涨红发紫,那风也算准了这一点,贴在她耳边桀桀怪笑着。
可下一瞬,杏蝉感觉扼住脖颈的力道一松。她诧异了足有两秒,才反应过来——那风竟是恐惧到了极点。它居然在抖!
两道宛如天籁的声音,就在这时砸了下来——
江晏毫不犹豫,紧紧扣住容峥右手:“借灵!”
容峥心神一定,并指唰然上抬:“破魔!”
浮云剑转瞬飞出,在空中挽了道雪亮剑花,直逼得那风连退数米。阴风被激怒了,咆哮着撞上浮云剑身,发出婴孩啼哭般的“嘤呜”声。
容峥沉眸,修长白皙的指向前一点!
——“嗖!”一声短促的爆破音!
锋利至极的剑意割破厉风,狠狠斩断扼住脖颈的大手。风里传出一声逼真的惨叫,下一秒,便化作白痕逸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