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还真的不能再删,黄秃子颤颤巍巍关了网页试图眼不见为净,但没过一会又被上面提溜去开会挨批,给的理由正是“抹黑得不合规矩”。
黄秃子可没有沈穆这么刚,只好蔫头巴脑地做好了心理准备去挨骂,临走前不忘将柳芝的“个人资料”从垃圾箱里恢复出来:
既然你沈穆不仁,就别怪我老黄不义!
X大,某空教室内。
等柳芝找到这件空教室时,季闻峥已经在后排靠窗的位置等了许久;
久到依照对方喜好买的全糖奶茶冰块慢慢融化,久到他开始隐约听不清窗外的蝉鸣,久到感慨这个夏天实在是漫长无比。
他仍旧坐得板正,柳芝印象中好像还没见过他特别放松的样子,阳光打在侧脸,整个人都显得熠熠生辉。
其实一开始甚至都没约具体教室,只说随便找一间空的碰面;两人却好像心有灵犀一般不约而同地选了教学楼东侧最偏,后方连着小天台的一间。
误打误撞,恰好相逢。
简单打过招呼,便坐下来翻开各自手里的剧本,新版本确实是比久的要好许多,每个情节都环环相扣条理清晰,不再是杂乱无章毫无意义的描写。
柳芝随手翻了前面几页,边看边记人设,越看越是心惊——
里面的一些剧情细节甚至女主的小习惯,人物经历都与自己的人生轨迹惊人地贴合,仿佛是为她量身定制那样,背起来流畅又真切;
甚至有好几处,她不看都知道上面写了什么。
只是午饭没吃好,在看到家庭变故那一页就开始心绪低落,密密麻麻的字词充斥眼帘,晃得脑袋开始发沉;
这个状态,怕不是什么都背不下去。
季闻峥眼睛一直黏在柳芝身上没移开过,见她如此坐立不安,又是拎着盒饭来的,想必是没吃饭就赶过来了吧?
那天柳芝在咨询室里与今舾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当晚就收到了今舾发来的叮嘱:
大意是柳芝小时候曾经历过很苛刻的节食经历,预计同家人相关,要密切关注她的进食情况,避免出现类似绝食的情况出现……
季闻峥收到这短信的第一反应是回想当天中午约柳芝吃炸鸡还有那天大胃王比赛现场——这家伙怎么看也不像是要节食吧,便也没多细想下去。
可现在坐在柳芝身后,看着她瘦削的小肩膀,忽然一阵莫名的心疼涌上来。
要不后面再报个什么厨艺班进军下美食领域吧?季闻峥打定主意后合上剧本,把奶茶插上吸管递过去提议:
“走吧,后面的别看了。”
“不看,那我怎么背下来?”柳芝闻言一怔,当他只是在开自己玩笑:
“我又不是你,哪有这么好的记忆力哈哈……”
“不,我也不背。咱们来直接演。”说着季闻峥伸出手,轻轻拉住柳芝,两人从教室后门先后走出去。
“嗯?去哪里演啊,这里什么都没有诶。”柳芝紧紧握住那只温暖的手。
小阳台跟教室并没有直接连通,中间隔着一道不大不小的矮墙,用于阻止调皮的学生上来玩耍;季闻峥单手撑住矮墙轻巧一跃便到了另一头,动作灵活得像是一只黑猫。
“对啊,空无一物不正好——我们来创造,直接创造我们的回忆。”他说。
几乎所有的小情侣约会首选基本都是游乐园或者电影院公园之类能尽情散发多巴胺的地方吧,可这两人偏要不走寻常路,决定要去个特殊的地方安排。
当然,并不是这个破天台。
季闻峥自初高中起,便一直在国际寄宿学校就读,常年住校基本不怎么回家;
那所学校的氛围格外内卷,汇聚了一众家境优渥本身就足够优秀的学生,课业压力也是额外地大,每个送来的孩子基本都是按照家族企业继承人的标准来培养。
日常课程涵盖德智体美,除此之外还会穿插些马术基础礼仪之类的小灶,几乎每天都忙到精疲力尽。
所以当被柳芝问到说那段时间有什么有趣的或者是特别想做的事情时,他竟然除了睡觉别无他想……
“这么困吗?”柳芝晃晃手里的奶茶杯,快要见底了。
季闻峥认真一想,点点头又摇摇头。
见状柳芝赶紧岔开话题,说起以前自己的初中时光:
有段时间她很爱往教学楼的天台上跑,顶楼虽然常年上锁,但是本人身形瘦小总能找到栏杆的缝隙钻进去玩;
甚至在上面的一个废弃小棚子下搭了个秘密基地,只不过后来长高长胖后就再也钻不过去了。
柳芝刚回忆完,季闻峥就提议说要不要回去看看,反正就当是回去探望老师了。
“那约会怎么办?”柳芝还没转过来。
“这个就是——”
说走就走,两人当即动身,前往柳芝曾就读过的初中。
严格来说,柳芝念过两个初中:一个是乡下柳家村县里的阳光中学,后面随外出务工的父母转到了谷宁的第一中学,这里回忆的则是后者。
谷宁的第一中学,在本地向来是响当当的名校,如今更是只收成绩拔尖的学生,都不知道柳芝当初一个平平无奇的乡下转学生是怎么混进去的。
问柳芝,柳芝当初自己也是稀里糊涂。
一中离大学城也不是很远,两人闲聊一会就到了,只是门口的安保大叔见柳芝没带着毕业证来说什么都不肯放人;
急得柳芝掏出手机相册里多年前的毕业照,又是背校训又是压身份证最后塞了两包中华才混进去。
当年的班主任还是那个大腹便便样,脸上的眼镜片也随着岁月流逝而超进化成了一指厚;
显然对这个中途转学过来只读了一年不到的不起眼学生没什么印象,他盯着柳芝的脸看了半天,感慨了句“女大十八变”就着急走说要给学生上课。
柳芝有些尴尬地递上附近花店买的九块九打折向日葵,简单寒暄几句便借口说想去操场怀念青春了,顺便婉拒了去班里演讲的邀请;
那班主任本来就只是客套而已,见她推辞也是松了口气。
两人在操场随便逛了两圈,在沙坑画了七八个笑脸后放学铃才终于响起;这哪里是放学铃,简直就是冲刺饭堂抢鸡腿的发令枪好吧。
学生们一窝蜂从教学楼涌去饭堂,那场面别提有多壮观了,季闻峥甚至还掏出手机拍了几张,说留着到时候回去给沈穆看。
不消片刻,教学楼人去楼空。
柳芝瞅准时机,拉上季闻峥鬼鬼祟祟地从实验楼楼梯跑向天台——
这地方这么多年了还是老样子,没什么变化,角落那处缝隙依旧破败,楼梯口仍旧是堆着几张报废桌椅;
只是岁月流转,门锁早已锈坏,不用费力拧动,轻轻一推就开了。
若是再往前走两步,便是那道熟悉的铁栏杆,钻过栏杆就是柳芝曾经的秘密基地,当初还觉得这栏杆很高高得像是一堵墙,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这是什么?”季闻峥捡起门槛上的一块崭新橡皮,有些费解:这东西明显不属于天台吧。
“这里也有诶!”柳芝眼尖,瞧见不远处起翘的石砖下也有一支蓝色圆珠笔。
更神奇的是,在橡皮跟蓝色圆珠笔后,两步开外又发现了个缺了角的直尺,拐个弯甚至还有圆规……
一连串的文具就像是记号一样,把两人绕到了天台门后面的一处手脚架那儿,在手脚架下面,柳芝终于找到了最后一个碎片:
一个没拉拉链的蓝色文具袋。
突然间,手脚架后传来哗啦一声巨响,两人都被吓了一大跳。
也不知道后面到底有什么,柳芝靠手脚架最近,她打了个手势示意季闻峥不要动自己则悄悄探出头一看——
只见一块有些褪色的旧帆布下,蹲着个有些眼熟的小男孩,他正埋头啃干脆面,脸上挂了彩,地上则是散落的个位数数学卷子;
瞧见有陌生人靠近,也是被吓一大跳,饶是心理素质强才忍住没叫出来。
这不是那天在培训大楼一闪而过跟季闻峥长得有几分相似的那个小男孩吗!柳芝终于想起来到底是哪里眼熟了。
三人就这么僵在原地,谁也没有说话。
还以为这样的沉默可以持续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谁曾想柳芝的手机又在关键时刻炸响,她没点免提随口“喂”了一声,另外两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对面的女生在尖叫:
“救命啊,小老板!店里被人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