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怪一直被人跟着,第一次拜的时候过于紧张忘了说全,只好又拜了一次。
心虚之下,他买了点鱼食喂泥鳅,希望可以将功抵过;可行舟还是跟着,没办法,刘明只好又硬着头皮扫码捐了笔不小的功德。
小祠堂内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但行舟完全没有回去放下一批人进门的意思,反倒是跟着刘明起劲,刘明走去哪里,行舟就亦步亦趋地跟着。
这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两人你追我逃的戏码惹得旁人开始交头接耳,这下刘明终于沉不住气:
“我说这位小师傅,你到底有什么事要这样一直跟着我?我就上你几炷香不至于吧,不是捐钱了么……”
行舟一愣,收起手里的单词书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说正好有位“交好”在后面房间想见他一面,问是否方便?
刘明见他伸手指了指那佛像后面的木门,不由得好奇起来:
如果万事通说的是事实,那木门应该是通往内室,据说内室供奉的是神秘的白狐仙大人,平时不对外开放,只有逢年过节或柳家村重大祭祀时才会开启。
诶,那岂不是赚到了!
同行这么些人一起来,就只有自己能看到隐藏款白狐仙。可,小师傅嘴里的“交好”到底是谁?
懒得想这么多了——于是,他忙不迭点头道好。
行舟点点头,见这批游客都走得差不多了,便袖子一甩把人引到后面的内室。
一小时前。
季闻峥突然收到沈穆的短信,只有短短四字:“安排好了”。
安排什么好了,神神秘秘的。
他还没来得及回复,一条地址和时间便紧跟着甩了过来:不早不晚正是今天下午两点。
事发突然,那会儿他正在录一档电台访谈,虽是深夜档的录播,却也是份正经工作呢。
只要是工作,他都会拿出十二分敬业认真对待。
原本计划就很充实,录完访谈去上节台词课,晚上再去健身一天安排得满满当当;
却被沈穆一个“急急如律令”给打破了。
幸好,他并没有柳芝那样执着于计划的完整性,匆忙结束访谈后便直奔柳氏祠堂。
这个地方他有听办公室的某位同事提起过,也仅仅是略有耳闻从未去过,都不知道沈穆是什么安排:犄角旮旯地方真的能遇上刘导?
他们去柳氏祠堂做什么,难道是拍摄场地么?
沈穆的嘴皮子饶是厉害,估摸着是先前的花言巧语过多,给人骗得团团转被节目组拉黑;
只好出此下策偷摸着让自己去跟踪刘导私下谈,还是见不得光的那种。
略去其中奔波,季闻峥按照短信的指引绕去祠堂的另一个小侧门,木门上嵌着一副柳枝圆环门钹,铜环就垂在中央。他敲出三长两短的暗号。
不消一会,一位年轻和尚过来开门,将他迎了进去。
小和尚自称“行舟”,一个蛮有深度的名字: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既有禅心又有风骨;一听就知道是用心取的。
季闻峥暗自赞了句好。
行舟似乎早就知道对方来意,没有过多寒暄,只让他后面的小房间稍等,交代两句便转身离开,说是还要去开门迎客。
季闻峥只好独自走进房间内。
推门便觉眼前一亮:屋内收拾的极为整洁,地面一尘不染,两侧开着两扇窗恰好南北对开,故而门口处阳光充足;
加之这祠堂整体都是木质构造,层高够高,屋里竟透着一丝凉意。
空气里还飘着淡淡的线香,想来是小和尚方才在此做过功课吧。
只是……屋内正前,供台那儿究竟放着座什么东西?
都说好奇害死猫,他走进那片稍显昏暗的区域定睛一看,心头猛地一震——那儿竟是一尊泥塑的白狐仙像。
一瞬间,柳芝曾经讲过的奇怪故事,在自己梦境反复出现的那只怪狐,齐齐涌上心头;
在想到那张带着诡异微笑的狐狸脸,季闻峥的手臂不由得泛起一阵鸡皮疙瘩。
太诡异了。
这座外表看起来再正常不过的祠堂,内里居然供奉着一尊白狐像。
他一时怔在原地,心神未定。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的木门再次“吱呀”推开,季闻峥回神转身,瞧见行舟领了个眼熟的面孔缓缓走来……
等柳芝忙活完店里的事情,骑着自行车赶来祠堂时,里面的两人似乎已经谈完,看样子似乎还谈崩了——
某人罕见的臭着脸靠在窗框边等柳芝,一副气压极低的模样;而不远处的刘明则是一脸好奇,举着手机凑在狐仙像前左看看右拍拍。
柳芝来得很匆忙,如瀑长发也只是随手挽了个发髻未过多打理,脚上还踩着双粉红人字拖,平日里从不离身那只神秘小包此刻也是不见踪影。
行舟应该还在外面忙着游客分流,都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偷偷溜进来的。
刘明抬眼看到有人要进来拜拜,便识相地收起手机走了出去。
木门很小,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不慎碰了下胳膊肘,刘明抱歉地朝柳芝点点头,随后露出一个疑惑的神情。
他就这么离开了,狐仙像前只剩两人。
被莫名其妙地盯了许久,柳芝终于忍不住发问:
“干嘛?话说你们到底谈了什么,脸色都这么难看。”
“没什么……你刚刚怎么进来的?”翻墙吗?
“我有钥匙啊,你这是什么话。”柳芝晃了晃手里的钥匙串。
经这么一提醒,季闻峥恍然想起:柳芝本来就姓柳,这又是“柳氏祠堂”。
“对了,那天真的是太麻烦你了。”
见柳芝支支吾吾的模样,季闻峥不用想就知道她是在说那天疗养院失火一事。
“不碍事。”
“那……那笔赔偿?”
“……”
说是不碍事,一到柳芝问起疗养院赔偿的事情,季闻峥就直接哑火装糊涂——多半是他私下帮忙了结了。
那天的火后来调查清楚,的确是陈愈芳神志不清的时候放的;因本人也在火灾里也受伤,再加上本就疗养院本身看护不周,这才没把事情闹大。
如今没有人员伤亡,已是最好的结果。
柳芝近日分身乏术,差点漏了这一茬,本来还想再跟院方掰头一下的,如今季闻峥的态度多少让她觉得有些自讨无趣。
“你放心吧。这笔钱,我之后一定会补上。”柳芝认真道。
季闻峥本想多宽慰她几句,没想到她直接来了这么一句客套的,气得差点喘不上气。
转念一想,这笔巨款,柳芝怕不是一时半会都还不上,说不准下半辈子也要好好欠着——倒是划算的。
于是,两人没再停留过多交谈,一同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