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也怪,柳氏祠堂没在乡下也没在哪里,偏偏在谷宁某城中村的一偏僻静谧处,就这么安静地伫立;
周遭是一片喧腾烟火气,从早到晚,商贩的叫卖声,电动车的鸣笛声偶尔夹杂着几个小屁孩的哭喊,古色古香的小祠堂早就习惯了这里的一切。
仿佛它生来就在这里那般,怡然自得。
其实柳芝也不太清楚这祠堂到底是什么时候迁来的,只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还曾在乡下见过它;后面自己长大了跟着家人落脚谷宁,这祠堂竟然像影子一样跟了过来!
早几年她还怀疑过这是什么“乡下怪谈”,倒是柳母不经意间的絮絮叨叨倒是帮忙解答了这个未解之谜——
据说当年后山发洪水淹了柳家村,是村头一家家境稍殷实的大柳头出资在谷宁置地然后不顾众人反对把祠堂迁了过来;可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大柳头锒铛入狱地皮也顺势充公,政府念在这小祠堂也算是半个文物的份上,就一直保留下来。
本来事情到这里还算正常,直到市里的文物保护单位给小祠堂搞了个热门景点的牌子,甚至还安排了附近的小僧人来日常维护——柳氏祠堂明面上就正式充公掉了。
“这可不行!咱祖宗的东西咱可不能轻易让出去……”
村长是个干巴巴的独眼老头,在听说远在千里的祠堂成了谷宁热门景点后气得破口大骂,骂的大柳头。
于是在全村人的联名上诉下,双方选择各退一步:在还没有确切的迁址方案出来前,“景点”跟柳家村一人占一半。
一半也好过没有吧,总比大柳头那样连人带本都砸进去强。
然而在谷宁立足的柳姓本就不算是很兴旺,乡下年轻族人多半都北上务工散落四方;村长就只能托付给柳母他们帮忙日常打扫供奉啥的,逢年过节再由他领着一堆老头老太太赶来祭祖。
至于逢年过节的祭祖在“景点”的加持下,又成了另外一个盛大场面,这让村长不由得开始考虑是不是要收点门票之类的,好歹赚个路费……
“不对呀,那直接迁回去不就好了嘛~省得咱老过来搞卫生。三天两头的麻烦死了”柳芝一下嘴快讲了些嫌弃祖宗的话,遭来柳母一记眼刀。
略——她偷偷吐了下舌头,别过头假装无事发生。
“唉,当年洪水村里走了多少人你是不知道……你还小呢,迁来迁去的哪有这么简单。”柳母又开始新一轮的絮絮叨叨,说着就在衣服各处的兜里翻找钥匙:
“要不是大柳头动作得快,这小祠堂在就泡烂了。”
时间还早,景点压根都还没来得及开门,周围也都静悄悄的偶尔远处胡同里传来几声鸡鸣或是狗吠。
两人就提着大包小包站在祠堂的木门前你一句我一句;两人高的木门古色古香,两边的门扉上各刻着一栩栩如生的老柳树,木门的门锁配的是那种老式的异形铁丝钥匙。
还没等柳母翻出钥匙呢,那木门便吱呀一声从里头打开,门后立着个穿灰色僧袍的年轻人,朝两人行礼致意。
“早上好,小师父。”柳母也恭敬点头回礼。
这位便是附近庙里派来帮忙打点的小和尚,柳芝还记得他的法号蛮好听的叫“行舟”;前脚刚进门就瞧见一旁的水盆跟扫帚,想必也是刚开始打扫——
哈,你的打救星来了。
柳芝简单活动一下四肢后挽起袖子,做出一副“你就放心交给我”的靠谱样子;行舟见状便溜达回堂前的蒲团那,偷懒去做功课了。
除去别的因素,柳芝还是蛮喜欢打扫的,尤其是看到原本脏兮兮的台阶悬梁或者是供台在自己的收拾下变得闪闪发光,简直会爽到炸;
所以每次虽然嘴上说着“不愿意”,可真要动起手来却又比谁都认真努力。
把所有打扫工具一字排开后,柳父也终于抬着俩崭新香炉摸过来——这边城中村的巷子实在是太窄,车子完全开不进来,只能靠人肉扁担。
至此苦力就位,开干……
等正厅打扫干净,小和尚的功课也做完了;柳母柳父忙着给“战绩”拍照打卡上传家族群——无论是前厅还是供台都一尘不染,新香炉摆放整齐,炉内的线香袅袅燃着青烟。
柳家村本就不是什么大姓宗族,所以祠堂规模一般,不大不小的像是一座普通四合院;在迁来谷宁后大柳头依风水在庭前打了一口井,现在那井里养了些泥鳅还是什么鱼,兴许是小和尚的主意。
柳芝瞅了老半天都看不出来井里到底有什么东西,里头太黑,再说了,泥鳅也不是喜欢游来游去那种类型的鱼。
“你不去拜拜吗?”行舟凑过来,抬手往水里撒了些什么。
顿时水面一阵翻腾,柳芝趁机瞥见几尾鱼尾巴——真没劲,还以为是那种好看的五颜六色的小金鱼呢。
“我不信这些。”她抢过饲料袋,继续撒了点饵料:
“啧。该不会,你养它们就只是为了能从庙里溜出来玩吧?”
“唉,被你发现咯?这么知晓天意,难道找到真爱了么?”行舟笑笑,伸手把塑料袋子抢了回来。
两人年纪相仿,认识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相互损起来也没轻没重的。
“等下回见到你师傅,你就死定了……”柳芝自讨没趣扭头就往前厅走。
行舟晃晃脑袋,对着井里的泥鳅们说了几句没头没尾的高深话,估计是刚刚做功课的时候想到的吧。
柳母跪拜在堂前念念有词,一开始也无非是出入平安身体健康之类的,到后面就开始指名道姓:
“愿柳芝和季女婿早日修成正果……”
喂喂喂,不是吧?你才见了那么一两次怎么就要我修成正果了呢——柳芝只觉得大千世界,自己未来肯定还要经历更多,若是一毕业就结婚了的话,未免也太无趣。
只是那个让人启齿的“婚约”以及合同原因实在是找不到合适的场合开口,还是先糊弄糊弄再拖一下吧。
收拾完毕,拜拜也结束了,二老竟然跟约好了似的就开始花式催婚;不知道季闻峥给柳母下的什么咒,三言两语竟给人说的服服帖帖,说什么都只认这个女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