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的明白小的明白。”那人连声答应,抬头偷偷觑一眼江砚的脸色,见他没什么动静,连忙小心把自己的脖子从刀下移出来,边陪笑边捡起地上的东西送回铺子里去。
下人会见风使舵,主人家多半也是审时度势之辈。
至于是捐赠银钱,还是施粥接济,就全凭对方忖度了。
楚舜庭只负手静静看着,直至那两人一路小跑离开,方才回话的男子才往旁边让了让,笑容纯朴,道:“王爷,您先请吧。”
“我们不是来买药的。”楚舜庭的眼神比方才温和了几分,望了眼后面越排越长的人龙,声音不由得抬高了些,“大家放心,朝廷拨了粮食和药物过来,本王会在长亭,与大家同渡难关。”
这样的身份之下,即便只是短短几句话语,也能像一剂安心定神的良药,百姓们口耳相传,连日的愁苦总算从脸上拂去了些许。
楚舜庭最后改变了去湖边看修筑护栏的主意,去了城中另外几家得官府授意,向百姓售卖防疫药物的药铺看了看,见四方暂且安宁,才在夜幕临近时回到衙署。
韩郡丞忙得不见人影,还记得让人备好饭菜送来,四菜一汤,虽不如茶楼酒肆丰盛,却也是焦头烂额的衙署伙房能呈上的最好菜肴。
楚舜庭不是个挑剔菜食的人,今晚却有些食不甘味,随意吃了几口就伏在案上,看各县呈报上来的折子。
哪个地方染病的人数增多了,哪个地方的药物不够了,哪个地方有百姓闹事了……
见惯了朝堂之上诡谲云涌的珩王殿下,明明此行只想起个安抚坐镇之用,等疫病驱除后归功己身,收揽民心,再达成为江砚诊治的目的。
没想在看到纸上一个又一个数字后,竟不自觉皱了眉头,没来由地想起白日里,那些数着铜板换救命药材的百姓。
“爷,时候不早了,先歇息吧。”江砚端来一杯宁神茶,顺手整理好摊了一桌的折子。
府衙的差役都忙活了一天,除了江砚,应当没什么人有余力,大晚上还顾着为王爷煮茶。
楚舜庭端起呷了一口,茶香淡淡,舒缓去大半莫名的心绪。
烛火发出很轻的“噼啪”声,衬得这间屋子过分安静。
这个时辰虽不算早,可也还没到宵禁时刻。若是在京城,隔着院墙还能依稀听见远处喧闹的人声,如今外头静得听不到半分声响,如同整座郡城一同陷入了沉寂一般。
楚舜庭抬手在眉间捏了捏,对江砚道,“陪本王说会儿话吧。”
……说什么?
江砚愣了一会儿,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好和王爷夜间闲叙的话,一时竟懊恼外出巡视的是江青而不是自己。
毕竟没话找话这种事,是江青的专长。
他有些为难地支吾了一会儿,把自己用伙房时偶然听到的话,搬出来应付。
“听说明日郡守大人亲自带人,在府衙前施粥济饥。”
“你当真是无话可说了,这种时候还要呈报公事?”楚舜庭睁开眼,眼底有一丝恬淡的笑意。
明明办事的时候说话清晰利索,想说会儿话反倒笨口拙舌。
但是,也还挺有趣。
看着江砚低头抿唇,还在极力想着解闷的话题,楚舜庭忽而觉得沉闷的心绪放松了许多,干脆合了面前的折子,绕过屏风往床榻走去。
“今晚你值夜?”
“是。”江砚自觉跟着他走动,“江墨应该回屋歇下了,等爷睡下,我就去外面守着。”
楚舜庭和衣坐到床上,拍了下旁边的位置,“过来。”
江砚不知想到了什么,神情有些不自然,“……爷,我还要守夜。”
“没有不让你守。”楚舜庭顾自脱着外袍低头的一瞬,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你在本王边上,贴身守着。”
……那叫什么值守,分明是陪睡。
江砚犹疑着往前挪了两步,楚舜庭随手扔开外袍,拉过他的手腕就把人带到了怀里。
大抵是前阵子一直在他屋子里点着凝神香,他的身上还残着些浅淡的味道。
楚舜庭埋在他颈间嗅了嗅,搭在腰上的手用力带着他一起躺下。
“不做什么,这样陪着我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