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糊黑影垂着脑袋,看向地面上的破烂残局,沈仞看着那团孤零零的朦胧黑影,终于狠下心,扭头走掉了。
苏和玉没有再跟上来。
沈仞垂首恭顺的像个普通小太监一样向外走去,远远看来,他与太监的身段神态一般无二,看不出任何差别,因此行至坤宁宫的这一路还算顺利。
沈仞的心绪复杂飞转,他脑海里一会是上一世呼风唤雨,宠冠后宫,却落得凄惨下场的春花,一会是上一世那个身穿龙袍,阴鸷狠厉,坐在高高的龙椅上,用冰冷眼神睥睨着他的苏和玉。
苏和玉上一世挺拔的身影最后慢慢变成了这一世一小团黑乎乎的虚影,虚影前面的地面上,还有一摊被踩烂的油灯笼残骸。
沈仞晃晃脑袋,把苏和玉从脑海中给驱散了出去。
他咬牙想到,有可怜别人的功夫,还不如可怜可怜上一世凄惨死去的自己吧,沈仞,你这个蠢蛋。
他又拐过了一个拐角,乾清宫就在眼前了,沈仞抬眼,却远远看见了浩大的帝王仪仗。
一群太监宫女和金吾卫呼啦啦一大堆人就候在沈仞溜出去的必经之路上,他只用扫一眼就知道,这是皇帝要亲临后六宫,宠幸嫔妃的意思了。
完蛋,大完蛋,今夜全后宫戒严,他溜不出去了。
沈仞的心中不禁又升起了一种浓浓的违和感,按照他前世对现在这位隆盛帝的了解,他不应该会毫无预兆的临幸后宫才对。
通常情况下,隆盛帝都会选择在乾清宫召幸嫔妃,且嫔妃是不在乾清宫过夜的,就连上一世的春花也是费尽心思,跑到乾清宫转圈才顺利给这位隆盛帝注意到的。
因着隆盛帝的习惯向来如此,因此沈仞这个假太监从后宫往外朝跑并不算奇怪,可皇帝要摆驾后宫,他就再没有理由在半夜向外跑了。
沈仞心中腹诽,忍不住嘀咕春花那个没良心的,约在这么危险的地方,他今夜要是给人逮住了,拆穿了身份,他跟春花这一条绳上的蚂蚱,就哪个都逃不了了。
这深宫里头危险重重,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对于这点,沈仞早已经有了清晰的认知。
他现下没有其他办法,只能迅速调转方向,原路返回。
御花园中安安静静,就在沈仞以为他再回来,可能苏和玉已经偷偷避着人跑掉了的时候,他却没想到在黑夜中会十分突兀的听见一道陌生的声音。
“敢在这放火?咱家瞧你这野孩子是不想活了,陛下可就要往后宫这来了,若要给人知道了这处的事,你自己死了就算了,敢拉娘娘下水,敢触咱家的霉头,哼!”
那太监抬脚就踢,沈仞看见那团黑影给人踢得晃了两下,他已经来不及多想。
御花园旁开放的廊庑中有用以遮蔽的纱帐,沈仞随手扯了一条长纱下来,在手上折了几段,捏住了。
他偷摸凑近,在太监拿苏和玉撒气的时候,从后面悄悄展开纱帐,用轻纱将人给利落的兜头扣住,顺手一捋,捏住了末端,在那人的胳膊上一绕一扯,再灵活系了个活扣,那太监整个人就像一条被抄网给兜住的活鱼一样,来回弹动,却迟迟找不到逃脱的出口。
“谁啊,谁这么缺德!”
沈仞缺德的事还是干的太少,脸皮比较薄,他把被兜住的太监朝假山外面一推,弯腰捏住苏和玉的手腕,将人给一把拉起,带着他向御花园的另一侧跑去。
风在耳边呼啸吹过,沈仞的心在怦怦乱跳,这种自由的味道让他痴迷,大概是想多错多,索性就率性而为,随心而动吧。
沈仞拽着苏和玉一路逃到了后宫深处,前往冷宫的路他再熟悉不过,闭着眼睛都能找过去,等到他停下脚步的时候,他已经跟苏和玉一起,从熟悉的破洞成功溜进了破败寂寥的冷宫中。
月光照下来,没到小腿的杂草被踩得哗哗作响,因为剧烈运动,沈仞有些微喘,他抬起微微泛红的脸颊看向苏和玉。
苏和玉的身体还真不错,半点不气喘,他只是呆呆的,面对面的盯着眼前的沈仞,然后他微微掂起一点脚尖,认认真真凑近了平视着沈仞的脸。
沈仞想推开苏和玉的脑袋,手掌伸到距离他脸侧极近的地方,他的眼睛都不眨一下,半点躲闪的动作都没有,他随即滚动眼珠,看向脸侧的白嫩手心。
然后苏和玉在沈仞诧异的目光中,将脸给轻轻的贴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