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眼大王偷觑过来,凑近薛硕耳畔笑得揶揄:“看来薛侯这追妻之路还得再加把劲才行。”
薛硕瞪了他一眼。
独眼大王干笑着转移视线,抬手摸了摸鼻梁掩饰尴尬。
李兮滢已经朝着这边走过来,薛硕撇下独眼大王迎了上去。
筵席多以酒肉为主,酒过三巡,山寨里的男人也不再顾忌什么身份地位,纷纷拉着薛硕要比试掰手腕、划拳、摔跤…
层出不穷的行酒令,在山寨里的男女老少看来都属平常。
李兮滢一开始是有些吃惊的,后来也只是静静地看着。
她以为薛硕今晚必要吃醉的。
直到红英借口叫她离席,她才走到外面,薛硕就跟了过来。
此刻的他眼神清明,哪里还有方才半醉的样子。
“侯爷怎么…”李兮滢诧异地看着她。
薛硕借着酒劲一把抱住她,在她耳畔说道:“我听他们说山下有花灯,还有舞狮可以看。”
李兮滢心中一动,这才得知他装醉的意图,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下山的途中,两人同乘马车。
李兮滢察觉到薛硕一直在看她,为防薛硕又像在山顶那时胡来,李兮滢刻意避开他投过来的视线。
逼仄的车厢里,他的呼吸渐重。
李兮滢心跳有些乱,她忙拉开布帘一角,冷风拂过脸颊,她才感觉心跳平稳了许多。
身畔忽地传来一声低笑,薛硕似乎看穿了她的伪装,却没说什么,只是稍稍挪动了下,与她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那股子压迫感骤然消散,李兮滢紧绷的心神也为之一松。
很快到了山下的小镇。
虽说比不上长安繁华,可小镇自有小镇的风土人情,摊上的花灯式样繁多,丝毫不逊于别处。
薛硕凭着猜中灯谜赢得的花灯,只留一盏李兮滢最喜欢的牡丹灯给她自己提着,其余的全都丢给了华晋。
李兮滢一直都以为薛硕是个只会行军打仗的武夫,没想到猜灯谜也是一把好手。
“滢滢怎么这样看着我?是不是发现你家夫君并非一无是处?”薛硕满脸嘚瑟。
李兮滢垂眸去拨了拨手里的牡丹灯,唇角绽开点点笑意,实则方才人潮喧闹,她没听清薛硕在说什么。
过会儿静下来,她才忽然察觉到薛硕说了什么,一时窘迫得涨红了脸。此时再去回应他已经没有意义,她也不想去看薛硕得意的嘴脸,只好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往前走去。
就这样闲步慢逛,又看了一场舞狮。
那技者矫健敏捷的身手,就好像一头真正的狮子在人前撒泼打滚,狮子头到了李兮滢跟前时,还吐出一朵花,眨着灵动的大眼睛,恍若献宝的孩童,叫人不忍拒绝。
“赏!”
薛硕笑着取了花,随手丢了一锭银子过去。
那狮子一个甩头接住,又朝着薛硕拜了拜。
人群里霎时响起阵阵叫好声。
薛硕将手里的花小心翼翼地簪到了李兮滢发髻,左右好一番欣赏才吐出两个字:“好看。”
李兮滢被他给逗笑了。
可下一瞬,她眼前忽然一黑,紧跟着唇上一热,待她回过神来时,才惊觉薛硕刚刚在大庭广众之下亲了她。
她臊得面红耳赤,而罪魁祸首却像是无事发生一样,拉着她的手就往前走。
李兮滢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能被他牵着走。
食肆里也坐满了人。
关于上元节,此地有吃汤圆的习俗。
薛硕和华晋吃不惯甜食,只跟老板要了两碗汤圆给李兮滢和红英。
热气腾腾的两碗姜糖汤圆放在桌面。
“夫人快尝尝。”红英笑着将碗往她面前推了推。
李兮滢抬眸去看薛硕,“侯爷不吃吗?”
“你要是吃不完,我再吃你剩下的。”薛硕说这话时丝毫不觉得哪里不对。
可落在李兮滢耳里,却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吃剩的东西,薛硕怎么能再吃?
一句话,让她心中忐忑,明明吃了五个汤圆就已经有些吃不下了,为了不让薛硕吃她剩下的,她还是硬着头皮又舀了一个。
桌面的碗忽地被人端走,就连她手里的汤勺也一并被薛硕夺了去。
“吃不下就别硬撑着。”薛硕语气有些无奈。
他本就不爱吃甜食,方才也不过是嘴快随口说的,他可不想因为一句话就逼得李兮滢吃不下还要硬塞,到时难以克化再伤了脾胃就得不偿失了。
李兮滢只能眼睁睁看着薛硕用她用过的汤勺舀汤圆吃,明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口不言。
在镇上逛了一夜,回去的途中,李兮滢已经困得睁不开眼,就连何时靠在薛硕怀里睡着的她都无知无觉。
这一夜,她睡得很沉。
薛硕在她唇上脸上亲了又亲,不见她有何反应,遂无奈放弃。
——
太子率军到达楚庭。
薛硕一早接到消息,就带着李兮滢辞别山寨中人,下山后一路快马加鞭,在天黑后才回到楚庭。
见到薛硕抱着李兮滢翻身下马的那一刻,太子刘谡安满脸震惊。
“臣参见太子殿下。”
一行人给刘谡安见礼。
“五叔不必多礼。”刘谡安笑着去扶薛硕,眼角余光有意无意地扫了李兮滢一眼,再次确定他自己没有看错。
“屋里说话。”
刘谡安肃正神色,将薛硕往屋里请。
“滢滢回屋等我。”薛硕不忘回头去叮嘱李兮滢。
见了他如此妥帖的样子,刘谡安唇角不觉露出一抹揶揄的笑来。
“恭喜五叔觅得佳人。”
薛硕笑了,坦然承认:“滢滢确是臣此生挚爱。”
刘谡安讶然半瞬,心中悬着的大石终于缓缓落地。
他早已经下定决心,此次若能凯旋归京,他定要向父皇求一道赐婚圣旨。
只是心中有些顾忌薛硕,毕竟京中谁人不知李澄雪是薛硕的未婚妻。
而如今,薛硕有了心上人,那女子还是他的姨姐,亲上加亲,他心里只剩高兴。
进到屋里。
薛硕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床榻上半死不活的靖南侯。
“四哥到底是怎么受的伤?”
那样死气沉沉的一张脸,让薛硕一颗心登时沉到了谷底。
说到靖南侯的伤势,刘谡安神色黯淡下来,“孤在吉山被围,四叔率兵来救,结果中了敌军的埋伏。”
薛硕闻言皱紧眉头,靖南侯也算是久经沙场的悍将,为人看着不拘小节,实则就是头老狐狸,怎会轻易就中埋伏?
他略一思忖,让人叫来唐方给靖南侯诊治。
唐方得了命令来给靖南侯看伤,他看得很仔细,伤口上一丝一毫细微的线索都不放过。
看到最后,唐方眉头越皱越紧。
“如何了?”薛硕沉声问他。
唐方将银针刀片等物收好,然后看向太子问道:“不知那伤了靖南侯的箭矢还在不在?”
刘谡安点头,随即让侍卫去取来箭矢给唐方。
唐方接过箭矢仔细端详片刻,面上微微变色,似乎是发现了什么。
薛硕也不催促他,静静地等着他发言。
沉吟半晌后,唐方终于开口:“靖南侯这是中了一种叫做乌藤的毒,此毒抹在箭尖之上,中者不出三日便会毒发身亡。”
“好在靖南侯身体强健,又以百年人参吊着才能拖到现在。”说到这里,他唏嘘不已。
“看出点什么名堂没有?”薛硕试探着问他。
唐方扯了扯嘴角,“侯爷也清楚,军中将士所配箭矢皆有定数,又各有不同,靖南侯是背后中箭贯穿前胸…”
他将手里的箭矢递给薛硕,让他去看箭矢的细微之处。
薛硕眸色一凛,显然是发觉了端倪。
他看了眼唐方,彼此心照不宣。
随后,薛硕对太子刘谡安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
当夜,府里就传出了靖南侯苏醒的消息。
薛硕回到院子里时,李兮滢正打算用晚膳。
见到他这个时候回来,李兮滢有些惊讶,她还以为薛硕会陪太子一起用膳。
“看来我回来的刚是时候。”
薛硕笑呵呵地净了手,回头就要去抱李兮滢。
李兮滢忙侧身避开他,红英还在这里,他不要脸,她自己还得顾着脸面。
红英低头偷笑,她将饭菜摆好后退到外面候着了。
“我们是不是明儿就要回京了?”
听到李兮滢小心地试探,薛硕拿着筷箸的手一顿,他心知李兮滢在想什么?无非就是回京后就可以摆脱他了。
可他怎么会让她如愿呢?
他轻笑一声,似自嘲又似讥讽,用浑不在意的语气回了两个字:“快了。”
李兮滢眸光微闪,不再多说什么,只安安静静地用饭。
今夜依旧是李兮滢睡床榻,薛硕睡在外间。
万籁俱寂,忽闻兵戈交击之声。
李兮滢从睡梦中被惊醒,正要起身之时,忽被一股力道强势按住。
“侯爷?”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李兮滢只能凭借那人的气息辨认身份。
薛硕愉悦地笑了声,“滢滢待在屋里别动,我出去看看。”
察觉到他要走,李兮滢忙拽住他衣袖,轻声询问:“发生什么事了?”
不知为何,她就是相信薛硕一定知道是怎么回事。
薛硕轻轻捏了捏她脸颊,手掌忽然从她秀发中穿入将她往前一带,李兮滢被迫扑向他,还没反应过来,唇上就被他用力地啄了一口。
她回过神正要去推他,他却快一步松开手。
“等我。”
浅尝辄止,他叮嘱一声起身就走。
他走得倒是痛快,独留李兮滢在原地发怔,唇上残留的麻痛感让她思绪回笼。
心中暗恼,薛硕这人真是越来越放肆了,等回了京,她一定要快些恢复记忆,看他还要如何诓骗自己?
她这样想着,心绪也跟着乱了起来,再也无法安睡的她只好起身趿鞋披衣,踱步到窗前。
她这处院子只能听到外头的打斗声和断断续续的嘶吼声。
推开窗,冷风强势灌入,她忙拢紧身上的大氅。
耳畔的打斗之声愈发清晰可辨,即便离得远,她还是从那些噪杂的声音里听到了薛硕的说话声。
她抬头望向广袤的苍穹,若非有几颗零散的星子点缀,天地几乎浑然成一色。
冷风吹乱了她一头青丝,她心头蓦地生出苍凉之感。
就在这时,打斗之声渐渐歇止,四周静谧了片刻,紧跟着,急促的脚步声从院外渐行渐近。
当先闯进来的是红英。
“夫人不好了!”
她一脸惊慌之色,身后紧跟着是华晋和几个侍卫。
“侯爷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