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跟在住持后面,穿过狭长的廊道,
蓝玉看见了道观的顶宫,从一隅中窥见供奉的三清神像,那瞬间不禁感到寒凉,
许是快入冬了,她裹紧了衣服急匆匆地跟上脚步。
走在前方的住持忽然开口:“两位施主从何而来?”
“镇江市。”柳桐答道。
“那路程不算太远。”住持淡淡地说。
沉默良久,又问道:“可否询问你们二人和秋认水的关系?”
“朋友。”两人齐声应答。
住持了然地点了点头,一脸平静地阐述:“昨晚我找到他时,他浑身筋脉受损,皮肤溃烂红肿,胸前裹着黑色的雾团想要吞噬他的心脏,”
“如果不是发现的及时,恐怕早已没了性命。”
蓝玉一脸凝重,“他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住持的目光扫向她,不动声色地观察,“我并不知晓。”
住持将房间门推开,他们凑近看到了躺在房间正中央的秋认水。
他的衣裳被换过,与平时的短卦不太一样,从外表上很少看到明显的伤痕,只是脸色乌黑惨白,面容略有青紫之态。
“阿水—阿水—”柳桐小声地叫着他的名字。
无人回应。
他们难过极了,往日欢声笑语历历在目,如今却变为终年不见阳光的植物人一样躺在这里。
蓝玉像被拧紧的发条,身体僵得硬直,她感到无比沉重,脑子也变得遥远而模糊。
全然是她的错,
如果不是她对于鬼神之事纠结再三,秋认水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对不起。”蓝玉俯身在他耳边轻声说着。
柳桐趴在秋认水的身边,默默望着他,却是询问蓝玉:“现在怎么办呢?”
此刻的蓝玉茫然若迷,失去了秋认水,她也不知混沌的前路该如何走,为了寻找乌子非死亡的真相,重生的谜团,她好像陷了许久。
霎时间,她脑中灵光闪过,起身走出房门。
没成想,住持一直在门外等候,从未离去。
他饱含深意地望着蓝玉,说:“这位施主可否随我参观一番?”
从一开始,蓝玉就察觉住持的眼神不含寻常,她毅然地跟着住持离去。
他们来到一处偏僻院落,这里灰尘满布,荒草堆积,应是经年无人居住,
住持推开房门,灰尘随着震动即瞬纷飞,搅得两人咳嗽非凡。
房间正中有一牌匾,写着两行苍劲有力的楷书:
欲念嗔痴,皆为虚妄,
凡起贪乩,皆为邪祟。
蓝玉细细思量着这句话的含义,懵懵懂懂,不甚了解,
还没来得及深思,便看见住持一边拍着身上的灰尘一边说到:“这是我们前住持住过的房间。”
住持走到深处书阁旁,拿出一本手掌般厚度的书,看起来倒像是相册一物。
只见他十分仔细地擦拭书上落满的灰尘,
随后,打开尘封已久的记忆。
满目陌生的、灰白的人影在蓝玉眼前闪现,果然如她所想,这是一本被封存已久的人物纪念。
在这里,她又看到了曾在秋认水家里的那张照片,
有些许不同的是,这张相片应是同样的人,不同的位置站法,
住持与秋认水的位置反倒完成了置换。
他翻过一页,露出一张巨大的长方形相片。
《1900年句容茅山道院合影留念》。
住持用手指指住底下一排的其中一位长眉老者说:“这是秋认水的曾祖父,秋稚水道长。”
“他是加入道院的第一代秋家人,是秋家传教的第一人,从他往后,秋家的每一代人都会被送到全国各个道院学习,成为道士。”
蓝玉若有所思,提出疑问:“为什么他要让每一代人都学习道家学术?”
空气中静默非凡,直到蓝玉从照片中回神过来望向住持,她看见他瞳孔微缩,仿佛是从回忆里惊醒,眼神沉沉地扫向她,
紧接着,不紧不慢地开口:“可能是传承。”
“传承什么?”
他深吸了一口气,
“剿灭一个人,”
“准确地来说是人也是鬼。”
蓝玉自言自语地喃喃:“‘剿灭’也能传承吗?”
这时,蓝玉敏锐地注意到照片的角落里有一个浑身被涂满黑色的人,乌黑的颜色细密到已经完全看不清面容。
“这个人是谁?”她指着说。
“他叫秋薄源,是稚水师祖的亲兄弟。”
“那......”
住持看出蓝玉的三缄其口,“他早就离开道院了。”
蓝玉恍然大悟,知晓般点点头,又听到他立马开口,
“秋薄源从小性格孤僻,行事诡异,后来更是偷学了禁术妄想炼鬼魅之法,之后便被逐出道院。”
住持的一番话让蓝玉张大嘴巴不由吃惊,这是她能听的吗?
可后面的话更是信息爆炸。
“随后,他不满道院对他的绞杀,走遍全国寻找厉鬼收服作为私徒,借以壮大力量对抗道院,”
“一百多年,靠着禁术蛰伏,危害世间,妄想抗衡道院,取代陶师祖、稚水师祖一行人,”
“真是痴人说笑,我道院百年基业,教育万千术士,竟出了这么一个无耻无良之人。”
眼见住持情绪越来越激动,蓝玉不敢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