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远栩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那个摊位前围着一群孩子,老艺人正用滚烫的糖浆画出腾飞的龙。
“好。”他说,拉着她的手,很自然地朝那边走去。
穿过人群时,他没有松开手。温苒也没有。两人的手就这么一直牵着,体温交融,指节偶尔轻轻碰撞。她感觉到他拇指无意识地、一下下摩挲着她的手背,像在确认这不是幻觉。
糖画摊前,宁远栩问她要什么图案。
“兔子。”温苒说,“小时候最喜欢,但总买不到,卖得太快了。”
宁远栩对老艺人说了句什么,付了钱。老艺人舀起金黄的糖浆,手腕灵动地挥洒,一只憨态可掬的长耳兔子很快成型,在阳光下晶莹剔透。
宁远栩接过糖画,仔细检查了边缘,确认不会划手,才递给她。
温苒接过来,先欣赏了几秒,然后才咬下一只耳朵。咔嚓一声,脆甜在口中化开。
“好吃吗?”宁远栩问,目光落在她唇上。
“甜。”温苒把糖画递到他嘴边,“你尝尝?”
这是一个过于亲密的邀请。分享食物,尤其是这样直接递到唇边。
宁远栩看着她,又看看那只缺了一只耳朵的糖兔子。然后他低下头,就着她的手,咬下了另一只耳朵。
他的唇,若有若无地碰到了她的指尖。
温苒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直起身,慢慢咀嚼,然后点头:“是甜。”
不知说的是糖,还是别的什么。
糖画很快吃完,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竹签。温苒准备找垃圾桶,宁远栩却开口:“给我。”
“嗯?”
“竹签。”
温苒不明所以,但还是递给他。只见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干净的手帕纸,仔细将竹签上残留的糖渍擦拭干净,然后才放回口袋。
“这是做什么?”温苒终于忍不住问。
宁远栩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目光深沉地看着她:“留个纪念。”
四个字,说得平淡,却让温苒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她没有追问,只是点点头:“那你要收好。”
“嗯。”
接下来的时间,他们继续逛。手一直没松开,肩膀时不时会碰到,走路时步伐默契地保持一致。宁远栩带她见了好几个朋友——做皮具的林薇,烧陶的老陶,编竹器的赵师傅……每个人都对温苒表现出真诚的欢迎,而宁远栩介绍她时,那看似平静的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小小的骄傲。
“这是温苒。”
“我朋友,温苒。”
“温苒,这是……”
他始终没有用“我太太”,但每个介绍里,都带着一种明确的归属感。
下午三点,市集逛得差不多了。温苒买了些小东西:一对陶土耳环,一个皮面笔记本,还有大刘坚持要送的、那件羽毛壁饰。
“下次什么时候来?”临走时,大刘挤着眼睛问宁远栩,“带嫂子常来啊!我们都爱看!”
宁远栩没接话,只是摆摆手,但温苒看见他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收回去。
回程路上,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粉色。温苒有些累了,靠在副驾驶座上,手里把玩着那件铁羽毛。
“今天开心吗?”宁远栩忽然问。
温苒转过头看他。他目视前方开车,侧脸在夕阳里显得格外柔和。
“开心。”她如实说,“看到了不一样的你。”
“哪里不一样?”
“更……”温苒想了想,“更自在,更发光。像个回到水里的鱼。”
宁远栩沉默了。很久,他才轻声说:“因为你来了。”
因为我来了。
所以这个他熟悉的世界,才真正完整地呈现在她面前。
温苒的心,被这句话温柔地击中。她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忽然开口:“下次,带我去你工作室看看吧。”
不是参观,不是路过,是正式的邀请。
宁远栩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好。”
“不过,”温苒补充,语气里带上几分戏谑,“去之前,我得先准备准备。”
“准备什么?”
“准备……”温苒转过头,笑着看他,“怎么面对更多叫你‘远哥’、然后叫我‘嫂子’的人啊。”
宁远栩的耳朵,又红了。
但他这次没有避开她的视线,反而很轻地、却很认真地说:“你会习惯的。”
“是吗?”温苒挑眉,“那要看你表现了。”
车子驶入市区,华灯初上。等红灯时,宁远栩的手从方向盘上放下来,很自然地搭在两人之间的扶手上。
温苒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虎口处有薄茧。
她伸出手,轻轻覆了上去。
宁远栩的手指动了一下,然后翻转手掌,再次与她十指相扣。
这一次,比在市集上更自然,更笃定。
绿灯亮起,他没有立刻松手,而是又握了几秒,才重新握回方向盘。
温苒靠回座椅,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感受着手心残留的温度,忽然觉得——
原来主动去牵一个人的手,比等待被牵,更让人心动。
而更让她心动的是,她伸出手时,他每一次都稳稳地接住了,握紧了。
回到家,温苒先把那件铁羽毛壁饰放在书架上,然后去洗澡。出来时,宁远栩正在阳台上收拾今天买的东西。
她擦着头发走过去,看见工作台上摊开放着一个深色木盒。盒子里,那根糖画竹签已经被妥帖地放在丝绒衬垫上,旁边还放着今天市集的门票,两张并排。
他正在整理这些“纪念品”,动作轻缓,像在处理什么珍贵文物。
温苒靠在门框上,看了很久,才轻声说:“你以前……也会留这些吗?”
宁远栩的动作停住。他转过身,看着她湿漉漉的头发和泛着水光的眼睛,摇了摇头。
“只有和你一起的,”他说,“才想留下来。”
温苒的心,在那一刻,软得一塌糊涂。
她走过去,站到他面前。仰起头,看着他深邃的眼睛,看着他微微发红的耳根,看着他紧抿的、却藏不住弧度的唇。
然后她踮起脚尖,很轻、很快地,在他唇角印下一个吻。
“那这个,”她退后半步,眼睛亮得像有星辰,“要留吗?”
宁远栩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看着她,眼神从震惊,到茫然,再到翻涌起浓烈得化不开的情绪。他的喉结滚动了好几次,手抬起又放下,最终只是很轻、很轻地,点了点头。
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
“……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