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薄雾尚且未干透,有人点着竹林飞过,身后追着数人,暗针代细雨,打得竹叶千疮百孔,粗粗听去,以为是雨水太狠。
门扉被人从外边推开,店小二迎上去,鞠着腰,嘿嘿笑着,“客官怎么这么早?要住店还是吃酒吃肉?”
那人穿的花红柳绿,很壮实,像是一堵小山,突兀地戴着个毛茸茸的帽子,不像是本国的人,倒像是最北方的完达人。
那人大步走到桌子前坐下,将手中沉重的铁链球“嘭”地一下砸在地上,吓得店小二一个激灵,才道,“要一壶酒,半斤肉。”
店小二逃也似地去安排,客栈内架起来的火堆上咕嘟咕嘟烫着水,居然还有人蹲在一边小心翼翼地打扇,一时间客栈内安静的吓人。
地板突然嘎吱嘎吱轻轻响,像是有人在跑着过来,脚步追着脚步,那人伸出手握住铁链,扭头去看,片刻之后,门便被踹开,像是敞开了客栈的肚子,呼噜噜地灌风。
那群人俱是戴着面具,一身黑,乌鸦那样,只是抽刀的速度很快,刀也很亮。
那个沉重的铁链球和那群人的刀转瞬战成一片,刀刃划过脖子,细细的一条红线那样,就夺了人的性命,那人一脚将人踹飞出了门,滚在泥地里几圈,便不动了。
又缠斗到了外边,蓦然来雨,下的很着急,要极力冲刷着什么似的,倒下的人越来越多,地上分不清是血迹还是泥巴,全部混沌的搅浑在一起。
那人杀的痛快了,便哈哈笑,铁链凌空甩出去,铁球砸在胸口上,撞得被砸的人胸口凹下去一块,突然地,又被一个黑衣人逼退到客栈内,吓得店家小二躲在远处瑟瑟发抖。
如今不太平,客栈隔三岔五被砸,以前是前院儿,后边打的狠了,前院儿后院儿都顾不着了。
又不敢怪罪什么。
就在那刀要劈砍在沸水上,一柄带鞘的刀挡开了,稳稳护在水壶边上,水壶呼噜呼噜直叫,沸腾地热闹。
柳沛白收回抛刀的手,走下来,走到架起来的火堆旁边,拔出刀,又用布裹住把手,拎起来水壶,道,“出去打,有人要休息。”
那人呼呼喘了两口气,快速地杀了黑衣人,拎着铁球,看着柳沛白。
“我们,打一场!”
柳沛白懒得理,拎着茶壶上楼去,那人再追,被楼下的两个带刀侍卫拦住了,那人正要怒,却看见侍卫腰间挂着的玉牌,便收了铁链球,坐回劈得四分五裂的位置上,叫小二拿布擦干铁球上的血肉飞溅的痕迹。
柳沛白正要敲门,旁边的侍女便推开门,道,“小姐有请。”
柳沛白紧了紧捏着壶把手的手,抬步走进去,这件屋子很大,不仅有床和桌子,还有屏风,妆台,隔出了好几块地方。在山野之处,实在细致得不像话。
屋子里燃着香,泠徽放下笔,将信封折起来,放进竹筒里,绑好了在鸽子身上,拍了拍它,鸽子便飞去了。
“郎君请坐。”泠徽绕出屏风,坐在桌子边,见他手中提着沸水,道,“多谢。”
柳沛白站定片刻,泠徽抬手,他便坐在了泠徽的对面,他将茶壶放在桌子上,“小姐,要烧热水做什么?”
“温酒。”泠徽行云流水地温酒,捞起来一边的袖子,她手腕上咬着一个绿玉镯子,看起来细骨伶仃,随着她的动作上下翻飞,她将酒推给柳沛白,“尝尝。”
“这是我从临州带来的剑南春,想着今天下雨,最适宜喝这个。”
泠徽在家中也常喝酒,夏吃凉冬吃暖,不多,一盏二盏就好,“如何?”
“很好。”他喝完,眼睛一亮,柳沛白在无名山上同师父同门喝酒,大多喝的烈酒,一口下去烧的眼睛红,喉咙烫,剑南春却不是这样的烈酒,香得透骨,鼻息都是酒香,回味甘甜。
柳沛白不懂酒,嘴巴却能尝出来好坏。
泠徽温酒的样子赏心悦目,他的眼睛跟着转,泠徽就添了一点酒给他,“方才下面打斗,是为了什么?”
下面打斗的厉害,泠徽听得一清二楚,正担忧自己叫人煮着的水。
“约莫是江湖仇敌,又或者谁又杀了谁。”柳沛白含糊其辞,他不想叫这个温和的小姐眼见到亦或者耳听到一些血淋淋的江湖事情。
“死人了吗?”泠徽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柳沛白瞧了瞧她,见她照旧从容,便说,“死了不少。”
泠徽垂下头抿着酒,杀人这种事情,早就不是什么新鲜的了,牵扯不到自己,也不用去多管。
“都是些江湖人士,小姐不必担心。”柳沛白想了想,还是怎么说。
“郎君武艺高强,有郎君在,我有什么好怕的。”泠徽的目光转向窗外,灰蒙蒙一片,湿透了四四方方的天,隐隐约约飘来一两丝血腥气。
柳沛白心口一热,他少被人夸,遇见了这位小姐倒是常常被夸。
不免有些羞赧。
“对了,忘记问郎君,郎君姓甚名谁,何方人士?”泠徽见他迟迟喝不完第二盏,便笑着与他说话,他所谓的无名氏,她也不信。
只是碍于昨日不算到问名知姓的地步。
“无名山,柳沛白。”柳沛白不自觉地笑了笑,“小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