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德赶紧拉住他,陪着笑:“诶,别走别走,张老板!卖!我卖!”他专门挑的小男孩儿下手,一直都觉得儿子值钱,谁知道丫头片子行情好起来了。
两人不知在密谋什么,声音突然小了很多,陈润松想凑近去听,突然被身后一只手一把拉住。
“唔!”陈润松吓的心跳到嗓子眼,差点喊出来,但这人用另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
看清来人,是蒋先凡。
他稍微松了一口气。
“你干嘛!”他推开蒋先凡的手,压低的声音里带着些怒气,他根本没想到这人会出现,真的要被吓的魂飞魄散了。
“别去,危险。”蒋先凡也压着嗓子,这棵树虽大,但再走出去,恐怕就会被对方察觉。
“报警吧。”刚才在陈润松身后,他也听了个七七八八,虽然不知道陈润松怎么会突然跟过来,但看来那两个人并非善类,还是报警为妙。
陈润松点了点头,如果只有一个人他还能勉强对付,但两个人他也搞不定,而且他并不想把蒋先凡搅合到这些事情里来。
“你去,出去走远点报警,我盯着他们”陈润松推了他一把,让蒋先凡出去,他们说的那孩子看起来不在附近,他怕一会儿这俩人跑了孩子就完了。
蒋先凡还想说什么,但陈润松已经转头继续盯着那俩人了,只得让他小心点,自己迅速往外走去打电话。
蒋先凡这边刚跟警察沟通完地址,就听见胡同深处传来激烈的叫喊声,他顿时心惊,挂了电话就往回冲。
其实当时蒋先凡一走出去,这俩人就也要走,陈润松急坏了,怕他们跑了断了孩子的线索,只能悄悄跟上,可这老胡同遮挡物少,没走几步就被发现了。
“我操你妈的小兔崽子!”林建德和陈润松滚作一团,在地上打的不可开交。
远处那个胖胖的男人,叫张老板的,正要逃走。
“蒋先凡!别让他跑了!!”
陈润松看蒋先凡过来,也顾不得什么不让他掺合了,要是这人跑了,还不知道多少孩子会遭殃。
蒋先凡立刻追了上去,张老板跟个球似的,虽然胖,但是很灵活,钻来钻去的想逃出胡同。
而这边,陈润松和林建德简直用命在搏斗。林建德怕得要死,知道自己拐了孩子,恐怕是重罪,被抓到就完了,拼了命的挣扎。
而陈润松,早就恨毒了这个人,从小被拐卖,殴打,长大了也活在他的阴影之下,这个人……这个人还敢拐卖其他孩子!!还想让其他的孩子重复他的路!简直不可原谅!!
刚开始,林建德还能勉强招架,但他确实是老了,两人缠斗没多久,就渐渐失了还手之力。
陈润松把林建德脑袋摁在地上,刚两人在泥水里滚过一遭,他的头发淅淅沥沥的往下滴着黑水,砸在林建德脸上。
他躺在地上,透过脏污的泥水看陈润松咬牙切齿,这样子的小兔崽子简直太熟悉了。
那时候他还叫林峰,跟他姓,他婆娘生不出儿子,家里就一个丫头片子,想着买个小子继承香火。没想到这小子是个倔驴,一天到晚闹着要回家,他就揍他,一回不听揍两回,想着总有一天能揍服了,那时候他也总是浑身滚着黑泥,不过是被按在地上打。
眼前的人几乎和小时候重合。
看着这个犟种,这么多年还是没爹没娘的脏样子,心里的快感忽然越过了剧痛,他嗤笑出声。
“林峰,有什么用,你还是没找到家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陈润松听到这个名字,拳头停了一秒。随后眼睛瞬间烧红,指节捏得咯咯作响,带着嘶吼一拳砸下去:“林建德!去死!给我去死!”
一拳又一拳,带着积攒了十几年的恨,狠狠砸在林建德身上。他不叫林峰!他姓陈!哪怕记不起原名,他也绝不是什么林峰!!他姓陈!他姓陈!
远处警笛声越来越近,但是陈润松已经听不清了,他的五感都好像模糊了,心里只有恨,只想把面前这个人砸烂!
一拳一拳!
砸烂!
“陈润松!陈润松!陈润松!!”
蒋先凡刚把张老板交给警方,过来就看见陈润松把人摁在地上猛揍,像是打红了眼,停都停不下来。
再打下去恐怕要出人命。蒋先凡赶紧过来抱住失控的人往旁边拖“陈润松!你清醒点!看着我!是我!结束了!都结束了!”
用尽了全身力气,他才把陈润松从那个人身上拖开,警察也冲了过来,把地上的人扶起来。看上去伤得很重,但还在喘气,应该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陈润松喘着粗气,眼神涣散地看着蒋先凡,慢慢找回了些神智。
蒋先凡顾不得脏,和他一起坐在地上,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又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缓劲儿,一位警官走过来,对蒋先凡说让他们一会儿跟着警车去警局做笔录。
蒋先凡点了点头,不久120也来了,医护人员架着林建德从他们面前走过。
陈润松死死的盯着他,拳头攥的发抖。他们走得很慢,慢的像走了几十年,走过他的痛苦,委屈,绝望与挣扎,最后消失在他的瞳孔深处。
就在林建德消失的这一瞬,他突然松了劲儿,好像身上两面尖锐的硬壳也在这一刻忽然土崩瓦解。
这个人终于消失了,消失在他的过去和未来,也消失在他的每一个梦魇中…
乏力地抬起头,他笑了。
天上的雪落在他的笑脸上,化成了水,变成了泪,他哭了。
不知道是哭是笑,眼泪和笑意混杂在一起,和林峰一起流淌出他的身体。
他终于,终于只是陈润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