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阵沉默，终于在耶那弥耐心耗尽前，对面的‘阴影’中慢腾腾挪出个小影子。

“都是误会，大家在这耗了不少时间，该说的都说明白了，是不懂事的蠢货借着老夫的名头，行事无度冲撞了自家人，老弟不必因为这点小事动怒，损坏了什么老夫代他赔了就是。”

“还道你是去投胎了，原来在后头躲着做缩头王八，拿你涧川那张分文不值的老脸赔吗？老子不稀罕。反正都是下属的错，只你是黄泉一尘不染的小白花。”

耶那弥说话的调调特别气人，黑曜莫名觉得有些熟悉，又因在山腰蹲久了，居然若有若无地闻到天上‘乌云’中飘来的千闲的味道，这味道烟似的掺着在驻地见过的那些鬼修的、以及很多陌生的味道混在一块。

黑曜心里有了个非常离谱的猜测。

“这些话未免说得太难听，有问题可以坐下来慢慢谈，你我都是叫得上名号的鬼王，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坐下来谈毛线球，几张老脸老子早看腻了，既然你给不出交代，干脆就交代在这算了。”

高空传来某种怪兽或者妖物咆哮的巨响，响声盖过了周围的一切动静，震得黑曜耳根发麻脚下趔趄，好在他反应迅速稳住了身形，没有弄出多余的动静。

时不时闪过的火星子的光亮零散地拼凑出巨兽的全貌：一条鸦黑色，浑身泛着寒光的蛟龙。

长啸后，蛟龙口中喷出一柱粗壮凝实的冰焰，整个熔山上空都被骇人的白光照亮，漩涡中心一览无余。

耶那弥鬼王其中一只手托着的宝珠正高速旋转，其余七只手内外相应呈守护状，宝珠被龙焰映得闪闪发光，直闪得黑曜眼睛疼。

原来不是真正的蛟龙，是蛟龙躯体炼制的傀儡，余威尚在着实骇人！

冰焰喷出后熔山上空寒气四散，原本相对黄泉区别处算是温暖的地方温度直转急下，几息间黑曜便觉身处冰窟一般，他强忍住喷嚏将出不出的痒意，运转灵力抵御严寒。

“耶那弥你这个疯啊……”

骂人的高阶鬼修顷刻被冰焰吞没，当场化为飞灰。

空中除了耶那弥鬼王身后的一片，其余鬼修被这一手杀鸡儆猴震慑到，皆四处逃散，就连原来站在阵前的几个鬼王也再顾不得颜面，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蛟龙傀儡紧接着调转方向，撵着涧川鬼王喷射冰焰，也不奔着弄死他去，只是冰焰每一次都会精准打在他跟前不远处，两鬼王你追我逃，场面好不滑稽。

不知是有什么把柄在耶那弥鬼王手里，或者附近设下了埋伏，涧川鬼王居然不遁走，仅仅是在周围百来十里兜着圈跑。

涧川鬼王的亲信悉数徘徊在周围，无能为力也无计可施，以他们的实力进去援救是死，在这目睹了鬼王的丑态，回去不死也要脱层皮。

在马上变成粉粒和事后求得一线生机之间，这些亲信选择后者，他们穿梭在混乱中，手忙脚乱演着动作戏，假装看不见涧川鬼王小丑似的上蹿下跳。

“到底怎样才肯收手，你开个价！”

“哈。”

耶那弥鬼王冷笑一声充耳不闻，蛟龙傀儡喷出的冰焰逐渐偏离方向，涧川忍无可忍，现出青面獠牙长着一对牛角的人首蛇身的战斗形态，飞身与蛟龙傀儡纠缠在一处，迫使蛟龙傀儡停下冰焰攻击。

涧川那身皮子像岩石又像正在流脓的毒疮，瞧着又硬又毒，卖相着实不好，怪不得被追着打了那么久才反击，而且从气息与形态看他竟是个缝合怪！

不管怎么说，耶那弥起码四张脸八只手都是自己的。

蛟龙冰焰因涧川纠缠偏离了方向，冰焰顺着原本涧川所在的地方生生拐了个弯，径直喷向黑曜躲藏的地方。

要命也！这波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黑曜意识到大事不妙时，附近许多脆弱的植物已经冻化，是颈间养魂玉上的阵法激活才让他没有被彻骨的严寒所伤，给他争取了宝贵的应对时间。

他忙结印撑开防御结界，护住自身不被余波侵蚀。

“咦？”

高空中的耶那弥似有所感，若无其事地停了掌中操纵蛟龙傀儡的宝珠。

蛟龙瞬间静止不动，刚才还喧闹不已的上空突然安静，众鬼修眼睁睁看着蛇身涧川与蛟龙不分你我地纠缠在一处。

“老贼春心不死！”

不知是谁第一个出声，‘乌云’中爆发出一阵猛烈的哄笑。

“受死吧耶那弥！”涧川鬼王红了眼，从蛟龙傀儡上脱身，直奔耶那弥鬼王而去。

“缩头乌龟出壳了，来得好！合该畅快地来一场，像以前那样只知道在后头耍阴谋诡计放毒偷袭根本没意思！”

耶那弥鬼王收起手中多余的法宝，一改此前夸张的战斗形态，变成个须髯皆美仙风道骨的中年人，着一身雪亮银甲，挥着长刀应战。

孰美孰丑一看便知！

战斗情势瞬息万变，到这份上涧川想变回来已经来不及了，外头说涧川鬼王最重体面，耶那弥这临场一变当真是杀人还要诛心。

下一刻，涧川与耶那弥已然缠斗在一块，刀刃与蛇身碰撞发出巨大的金石碰撞声。

二者一触即分，涧川毫发无损，老家伙的防御简直堪比玄武，倒是耶那弥的长刀刃沾上了可疑的黑绿色液体，看起来恶心极了。

用身体挡刀是涧川故意为之，他的弱点在面部，是以故意借身躯缠绕阻挡扰乱耶那弥的攻击，并趁机寻找将其重创的机会。

“再来再来！”

耶那弥畅快得很，他哈哈笑着在长刀上附了层阴冷的黑色暗物质，大开大合地砍向涧川鬼王，众鬼修识趣地往更远处避让，将战场留给两位鬼王。

这是速度与力量还有术法的比拼，空中砰砰作响，看得黑曜热血沸腾。

激斗持续了约么半刻钟，涧川终于找到了耶那弥的漏洞，眼看就能重创死敌，涧川鬼王咬牙探头蓄力，用沾满毒液的牛角狠狠撞击耶那弥的后腰。

耶那弥鬼王结结实实挨了一击，身后被撞出一个深深的大坑，腰部像要被拦腰折断似的，可他看起来既没有痛感也没有愤怒，仿佛烂掉的不是自己的身体。

终于逮到涧川头脸近身的机会，耶那弥后背以极快的速度分化出一张脸、一双手、一片胸膛，接着呈现出半副完整的正面躯体。

他手起斜刀落，生生削掉了涧川的两只牛角和半个头。

“啊——”

涧川没来得及后退，便被跃起的耶那弥控住七寸，强行按至正常大小，战斗止息后，耶那弥亦很快恢复寻常体态，外表已然看不出什么损伤。

“老东西，抓住你了。”

“求你饶了我，要什么我都答应！”涧川鬼王迅速滑跪。

“这会儿不弄死我了？”

“不敢不敢……”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随身带着些见不得光的小玩意。我是不怕你们送给云端的人也好，散播出去也好，或者拿它蛊惑几个不懂事的傻子来与我作对，就是烦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总在我眼前晃悠，为什么就不能干干净净做事，实实在在做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