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铃声刚敲过最后一响,高二(3)班的窗户里就陆陆续续飘出收拾书包的动静。粉笔头在黑板槽里滚出细碎的声响,值日生擦黑板的沙沙声混着同学们的嬉闹,在教室里漾开一片喧嚣。
江池单手撑着桌沿,长腿随意地搭在桌腿上,百无聊赖地转着一支黑色水笔,目光却黏在身旁的苏逸尘身上。少年正低着头,手指纤细白皙,正一本正经地把课本、笔记本、练习册分门别类地塞进书包里,连草稿纸都叠得整整齐齐。夕阳的余晖从窗户斜斜地溜进来,落在他柔软的发顶上,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色绒毛,看得江池心头痒痒的。
他忍不住伸出手,指尖时不时戳一下苏逸尘的手背,惹得苏逸尘频频回头瞪他。那双清澈的杏眼瞪人时没什么威慑力,反而像含着一汪春水,波光粼粼的,看得江池喉结滚了滚,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走了走了!”周屿的大嗓门从身后传来,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旖旎氛围。他长腿一迈,伸手就揽住了祁安的肩膀,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晃了晃手里攥着的皱巴巴的二十块钱,眉飞色舞地嚷嚷,“校门口张叔的烤串摊,今天爷请客!肆野小队今晚必须团建!”
祁安被他勒得晃了晃,鼻梁上的细框眼镜滑到了鼻尖,他伸手推了推,耳尖泛红地瞪了周屿一眼,无奈道:“松开点,勒得慌。你哪来的钱?不会又是攒了一周的零花钱吧?我记得你上周还说要攒钱买新出的篮球。”
“少管闲事!”周屿梗着脖子,拍了拍胸脯,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手臂却很乖地松了松力道,只虚虚地搭在祁安的肩上,“篮球哪有烤串香?再说了,今天可是个大日子,必须庆祝!”
他说着,冲前面的两人扬了扬下巴,挤眉弄眼道:“池哥,苏逸尘,赏个脸呗?不去就是不给我周屿面子啊!”
江池挑眉,刚要应声,就看见苏逸尘犹豫地抿了抿唇,手指攥着书包带,小声道:“我……我得回家背单词,明天英语老师要听写,错一个罚抄二十遍。”
“背什么单词,烧烤不香吗?”江池伸手捞过苏逸尘的书包,往自己肩上一甩,动作干脆利落。他不由分说地拽住苏逸尘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校服布料传过去,烫得苏逸尘微微一颤,“单词明天背,烧烤今晚吃,耽误不了。要是真罚抄,我帮你写一百遍。”
苏逸尘挣了两下没挣开,看着江池棱角分明的侧脸,路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显得格外好看。他的耳根悄悄红了,最终还是妥协似的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那……那好吧,不许吃太晚。”
“遵命,学霸大人。”江池弯腰,凑到他耳边低声调侃,温热的呼吸扫过苏逸尘的耳廓,惹得他瞬间红透了耳根。
四人勾肩搭背地溜出校门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橘黄色的路灯沿着街道一路延伸,像一串温柔的星辰,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歪歪扭扭地叠在一起。晚风带着夏末的凉意,吹得路边的梧桐叶沙沙作响,混着巷口烤串摊飘来的孜然和辣椒的香味,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张叔的烤串摊就支在巷口的老槐树下,一辆破旧的三轮车,一个摆得满满当当的食材架,再加上一个炭火通红的烤炉,就是全部家当。昏黄的灯泡挂在树枝上,油烟袅袅地往上飘,落在树叶上,晕开一片朦胧的光晕。周围已经围了不少刚放学的学生,三三两两地挤在一起,手里攥着烤串,吃得不亦乐乎,喧闹的笑声在巷子里回荡。
周屿熟门熟路地挤过去,扬着嗓子喊:“张叔!老样子!十串羊肉五串脆骨两串烤肠!多放辣!再加四瓶冰镇汽水!”
“好嘞!”张叔应得响亮,布满老茧的手握着铁签子,在炭火上翻得滋滋作响。油脂滴下来,溅起一串火星子,伴随着“噼里啪啦”的声响,香味愈发浓郁了。
四人找了个靠边的小马扎坐下,塑料的小马扎被晒了一天,还带着点温热的余温。周屿刚坐稳,就迫不及待地凑到江池旁边,挤眉弄眼地戳了戳他的胳膊:“池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跟苏逸尘到底什么时候好上的?我跟祁安可是憋了一下午了!”
祁安坐在旁边,没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拧开一瓶汽水,递给周屿,眼底带着几分纵容的笑意。
这话一出,祁安咬着吸管的动作顿了顿,悄悄抬眼看向苏逸尘。苏逸尘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从脸颊到耳根,像熟透了的樱桃。他慌忙低下头,盯着自己白球鞋上的鞋带,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恨不得把脸埋进地里去。
江池瞥了周屿一眼,伸手揉了揉苏逸尘的头发,指尖划过柔软的发丝,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懒洋洋的威胁:“关你屁事?再打听,今晚这顿你请。”
“嘿,我这不是好奇嘛!”周屿不死心,又往前凑了凑,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你们俩谁先表的白?是不是你强吻人家苏逸尘?我跟你说啊池哥,追学霸得讲究策略,不能硬来……”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江池塞了一串刚烤好的羊肉进嘴里,滚烫的肉串烫得他直翻白眼,嘴里呜呜咽咽地说不出话来。
“吃你的串。”江池凉凉道,眼底却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祁安看着周屿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他拿起一串烤得焦香的烤肠,仔细地吹了吹,确认不烫了,才递到苏逸尘面前,轻声道:“吃吧,不辣的,张叔的烤肠烤得很入味。”
苏逸尘抬头冲他笑了笑,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接过烤肠小声说了句“谢谢”。他咬了一小口,外皮焦脆,内里软糯,甜滋滋的味道在嘴里散开,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不少。
江池看着他小口吃东西的样子,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自己没怎么吃,反而挑了几串烤得刚好的脆骨,仔细地把上面的辣椒籽一颗一颗剔掉,又吹了吹,确认温度合适了,才递到苏逸尘手里,声音放得柔声道:“尝尝这个,脆的,不辣。”
苏逸尘愣了愣,抬头看向他,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双总是带着桀骜和散漫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温柔,像夏夜的星空,亮得晃眼。他的心跳漏了一拍,接过脆骨,小声道:“谢谢。”
这一连串的动作自然得不像话,周屿看得眼睛都直了,扒拉着祁安的胳膊,压低声音啧啧称奇:“卧槽,你看池哥,这也太双标了吧?以前谁要是让他剔辣椒籽,他能把人揍一顿!现在居然还帮苏逸尘吹凉,啧啧啧,真是铁树开花,百年难遇啊!”
祁安没说话,只是看着江池和苏逸尘相视而笑的样子,嘴角悄悄弯起一个弧度。他低头咬了一口羊肉串,孜然的香味混着羊肉的鲜嫩,在口腔里散开,心里却莫名觉得,今晚的烤串好像比平时更甜了点。
几串烤串下肚,汽水喝了大半瓶,周屿的胆子也大了起来。他灌了一口冰镇汽水,打了个嗝,又开始八卦,这次他学聪明了,直接把矛头对准了苏逸尘:“苏逸尘,你老实说,是不是池哥逼你的?他是不是威胁你了?你要是点头,我和祁安帮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江池一记眼刀扫了过来,吓得后半句话咽回了肚子里。
苏逸尘却红着脸摇了摇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细弱却坚定:“不是的,是我……是我愿意的。”
这话一出,周屿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差点从马扎上摔下去。祁安也愣了愣,看向苏逸尘的眼神里带着点惊讶。
江池倒是一点都不意外,他伸手揉了揉苏逸尘的头发,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他早就知道,苏逸尘看着乖巧,骨子里却比谁都倔强,要是他不愿意,自己就算磨破嘴皮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