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铃声彻底消散在夜色里时，江驰已经换好了便利店的蓝色工服。

藏青色的短袖套在身上，衬得他原本就清瘦的肩背愈发挺拔，帽檐压得低低的，遮住了眉眼间的倦意。这家开在学校后街的24小时便利店，是江驰做了快半年的兼职，从傍晚七点到凌晨一点，六个小时的班，时薪不算高，却是他能攥在手里的、为数不多的底气。

店长是个和气的中年女人，见他进来，笑着递过一瓶温热的牛奶：“小驰，今天来得早，先喝口暖暖胃。刚才还念叨呢，你那同学又来了。”

江驰愣了愣，接过牛奶的指尖顿了顿：“同学？”

“就那个白白净净的，眼睛圆圆的，”店长指了指靠窗的那个座位，“来了快半小时了，点了一杯热可可，就坐在那儿写写画画，也不说话。”

江驰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心脏猛地漏了一拍。

路灯的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刚好落在苏逸尘的侧脸上。少年低着头，手里握着一支笔，正趴在桌上写着什么，手边摊着的，是那个印着小猫图案的投喂日记。他时不时会停下笔，偏头看向窗外，像是在等什么人，嘴角还噙着一点浅浅的笑意。

周屿和祁安本来是和苏逸尘一起过来的，刚到便利店门口，祁安就被家里的电话催着回去刷题，周屿嚷嚷着要送他，两人勾肩搭背地跑了，临走前还冲苏逸尘挤眉弄眼地喊：“记得帮我们看看江驰打工的帅样！”

苏逸尘当时脸就红了，却还是磨磨蹭蹭地留了下来。

他本来没打算打扰江驰，只是晚上喂完奶糖后，想起江驰说要在这里打工，心里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挠着似的，总想来看看。他知道江驰的日子过得不容易，却从不敢多问，只能用这种笨拙的方式，陪他一会儿。

江驰定了定神，把牛奶放在柜台后面，快步走了过去。脚步声落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响动。苏逸尘听到声音，猛地抬起头，看到是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藏了两颗星星。

“你来了。”苏逸尘的声音里带着点小紧张，连忙把桌上的投喂日记往怀里拢了拢，像是怕被他看到。

江驰挑了挑眉，拉过他对面的椅子坐下：“写完了？”

“没、没呢，”苏逸尘的耳根红透了，小声道，“就是把今天喂奶糖的事情记下来，周屿说要写清楚奶糖吃了多少猫粮，多少面包碎……”

江驰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这是苏逸尘第一次来他打工的地方，少年穿着干净的白色校服，坐在暖黄色的灯光里，和周围的烟火气格格不入，却又莫名的和谐。

“忙你的，不用管我。”江驰的声音放得很轻，“我还有十分钟才到上班时间。”

苏逸尘点了点头，重新低下头去写字，只是笔尖落在纸上，却有些不听使唤。他能感觉到江驰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烫得他脸颊发烫，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便利店的音响里放着舒缓的轻音乐，冰箱发出轻微的嗡鸣，偶尔有晚归的客人推门进来，带起一阵晚风。

江驰就坐在对面看着他，看他的笔尖在纸上划过，看他时不时咬着嘴唇思考的样子，看他的睫毛长长的，垂下来像两把小扇子。他忽然觉得，这六个小时的夜班，好像也不是那么难熬了。

十分钟很快就过去了，店长在柜台那边喊他：“小驰，该接班了。”

江驰应了一声，起身的时候，忽然看到苏逸尘手边放着的那个保温杯。杯身是浅蓝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卡通小猫，看起来格外可爱。

“这是？”江驰指了指那个杯子。

苏逸尘的脸更红了，连忙把杯子递给他：“我、我看你晚上要上班，肯定会饿，就给你装了点热粥。是我自己早上熬的皮蛋瘦肉粥，我放在保温里了，现在应该还是热的。”

他怕江驰嫌弃，又连忙补充道：“我没放太多盐，火候也熬得够，你要是不喜欢吃……”

话没说完，就被江驰打断了。江驰接过保温杯，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他低头看着杯身上的小猫图案，喉结滚了滚，声音沙哑得厉害：“喜欢。”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这样惦记过他。

苏逸尘看着他的样子，心里也跟着软了下来。他知道江驰嘴硬，明明心里高兴，却总是不肯说出来。

江驰把保温杯小心翼翼地放在柜台后面的储物柜里，转身开始工作。他的动作很熟练，扫码、收银、找零，一气呵成。偶尔有客人买烟买酒，他会耐心地推荐，声音温和，和平时在学校里那个冷冷淡淡的样子判若两人。

苏逸尘托着下巴，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心里暖洋洋的。

夜深了，客人渐渐少了。苏逸尘的投喂日记也写完了，他不敢再打扰江驰，悄悄地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他走到柜台前，小声道：“江驰，我要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