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只管听着的沈母这会儿突然开口,道:“主君的话确实有一番道理,可见这京城的水土养人,才不过个把月,主君的见识就不同凡响了。虽说王孙贵族咱们够不着,世家大族咱们攀不起,不过那样的家族表面上看着金尊玉贵,内里面指不定什么样呢。嫁女,嫁女,把女儿嫁出去了,可若没个娘家在后头撑腰,这日子也是难过。一味的攀高枝,这高枝即便是攀上了,后继乏力,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的打算,倒不如踏踏实实的,择个门户相当的,谁也不亏,将来若是有个不如意的,咱们也能上前说道说道。”
沈稷向来只顾着拼仕途,对子女嫁娶之事并不十分上心,于他而言,门当户对最为妥帖,起码不会闹出什么大乱子。若将来的亲家门第高些,与他仕途有所助益更好,如若帮衬不上倒也无妨,只别搞出什么祸事牵连到他们沈家就已是烧高香了。
“母亲这话算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沈稷感慨道:“母亲有所不知,这些天我四下应酬,也见过一些豪门公子,整天只管飞鹰走狗寻欢作乐,闹得实在是不成样子。灌了两杯黄汤嘴上就没个把门的,妄议朝政不说,连禁中的密文都敢往外头说,可见是个不谨慎的,保不齐祸从口出。这样的人家别说去高攀了,就是上门来求娶,咱们都得能躲则躲。”
沈母也是一惊,感叹道:“都是些纨绔子弟,须知寅吃卯粮,先缺后空,待福气都败光了,就有苦头吃了。”
对此,王氏不以为然,暂且不说并非所有的豪门勋贵都是纨绔子弟,就说这门当户对的,难道就能保准不出这样那样的乱子。与其都是一地鸡毛,她倒宁愿攀高枝了,起码将来有不如意的时候,好歹有个门第做幌子还能撑一撑,不至于落得个里子面子都过不去的局面。不过她这些话也只能捂在肚子里,说出来又惹得一顿训斥不说,还要被扣上好大一顶妇人之见的帽子。婚姻嫁娶理应就是妇人之见,难不成还是依先生之言,那怕不是要上天嫁玉帝了,而是要常伴青灯古佛旁了。
虽然对沈稷择婿前怕狼后怕虎的姿态心有不满,但到底关乎着女儿的终生幸福和这一大家子的荣辱,就是针头线脑的也是马虎不得的。王氏这会儿倒不指望女儿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不过退而求其次,择个上了门第有荫封的女婿,也是顶好的,将来若是儿郎有出息,兴许还能封个诰命,那便是四角齐全了。
“到底是母亲有算计,不过……”王氏话锋一转,直冲着沈稷而去,道:“官人,你兜了半天的圈子,却是一句话也说到正题上。那树枝头上的咱们够不着攀不上,可抬头能看见的,伸手能碰到的,总是也有些个吧,你只管与我们说说。左右是在家里,你说我动歪心思也好,打错主意也罢,我总是也没在外头闹什么笑话不是。”
芸小娘在一旁帮腔道:“大娘子说的正是,主君就与我们说说吧,我们只当是故事听听也是好的。”
魏小娘也坐不住了,“是啊,主君,您就说说嘛,我们听了也算是长见识了。”
沈稷张嘴刚要说话,就被王氏截了去,“捞干的说,别绕来绕去的,听得我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