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句话都在陆啸池的意料之外。耳边的轰鸣盖过了躁动难止的心跳，所有思考都被迫淹没在深不见底的水潭只剩了不觉的涟漪圈圈泛滥。

他死死低着头，攥紧拳头:“黎纯，你想好了，我没那么要脸，我真的会答应。”他根本欺骗不了自己，比起自尊心比起面子，他更想和黎纯待在一起。陆啸池厌恶这样没有底线的自己，但是又克制不住那份想要靠近黎纯的心。

“从喜欢上你的那刻起我就没什么面子可谈了，为了和你在一起我可以不择手段，我甚至可以卑劣到毫不顾忌你的感受。”

“我本来以为我现在一无所有，凭我对你的感情，我会自觉不去打扰你。但是我错了，我满脑子都是你，哪怕我现在一无所有，却还是不甘心从你的生活中完全消失。”

“所以黎纯，不要指望我回绝你，我没你想的那么……”

话音未落，肩膀猛地被扯动，陆啸池上半身不受控地向前倾倒，然后栽倒在黎纯温暖的怀中。皮草的绒毛将他整个包裹，恍惚间只剩了令人安心的香气。

“我知道。”黎纯轻声说，“我都知道。”

柔缓的声音在空荡的教室里四处漂泊，最后死死钉在了陆啸池心中，没有分毫的痛处，扎入心脏的那刻，陆啸池整个人都是滚烫的。

毛躁的头发混在绒毛中，许久才拉开距离，刚刚被他伏过的腹部，隐隐约约沾染了水渍。

还未确认，一阵杂乱无章的窸窣声闪过，周遭一紧，黎纯的腰身被陆啸池整个圈住，那痕迹也被硬生生盖住。

挽留般，陆啸池祈求着说道:“黎纯。我没地方可以去了，你收留我吧。”

就像一条楚楚可怜的流浪狗。明明上一秒还在说一些想让黎纯反悔的话，下一秒就像是害怕黎纯真的会改变主意一样摇着尾巴恳求黎纯收留他。

“你需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你让我睡哪里我就睡哪里，就算是让我坐在门口我也愿意。”

“我很听话，不会惹你生气，也不会和你对着干。”

故作镇静的声音砸在被他环住的腹部，犹如鼓锤，但一下一下又敲得那么轻。

这些都不像是陆啸池会说的话，但现在他看着眼前的黎纯脑子一热就只剩了这些话。

不要丢下我。不要觉得我是个麻烦。不要摆脱我。不要因为生活中没有了我的身影就觉得如释重负。

这些天陆啸池一直被这些充斥着大脑，一但想到黎纯可能正因他的消失倍感轻松，他就快疯了。

积攒了无数忧惧无力，沉重的心终于裹不住那疯狂攀升的思想，最终爆发在今天，在看到赵波发来的微信消息的那刻。

黎纯去了家长会。还是以他的家长的身份。

为什么？黎纯为什么还要主动跟他扯上关系。难道她并没有因他离开而如释重负。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一切不安焦躁都化在这个温暖的怀中。恍然间陆啸池觉得就算全世界都离他而去也无妨，至少他现在还能躲在这片刻，至少黎纯没有真的讨厌他。

在回去的地铁上，陆啸池看着黎纯硬塞到他手里的银行卡出了神，里面只有三万块，过去陆啸池拿在手里什么样的银行卡都有，却没有一张金额低于10万。

现在他不仅有了一张三万的银行卡，还是自己送出去的礼物卖钱换来的，想想还真是讽刺。

不过更讽刺的是，他收下了。不收下就会给黎纯添麻烦，买来讨黎纯欢心的东西，就算被卖了换成钱也不能成为黎纯的累赘。

“黎纯，晚上想吃什么？”陆啸池看向黎纯，手里夹着那张银行卡，“我给你做。”

黎纯摆摆手指，“晚饭先不着急，先告诉我你这几天都在哪躲着吧。”

“也没什么，一下子没钱了总得想想办法吧，就找了个包吃包住一天100的工地。”

“那挂我门上的早餐呢？你什么时候放的？为什么我每次逮你都逮不到。”

陆啸池被逗笑了，“我想悄悄放个早餐还不容易啊。”他突然觉得黎纯真是傻得可爱，“你又不是敞着门等我出现。现在天气这么冷，你在家仗着有暖气就穿个那么薄的睡衣，怎么可能让冷气进门。”

这话实在有道理，黎纯一下子无言，故作轻松地点点头，“好，早餐的事情我不追究了，毕竟我吃都吃了，再质问你就太不礼貌了。”

这完全在陆啸池的意料之外，他一下子怔住，震惊道:“你吃了？!”

“嗯。”黎纯坦然，“还挺好吃的。”

黎纯本来以为这件事到这就该结束了，谁知下了地铁陆啸池还在为这件事情高兴，“我没想到你会吃，我以为你会像之前一样觉得烦。”

“一开始给你送早餐可能还会报点期待，后来你只要不还得那么干脆我就知足了。”

“我之前给你的你可是从来没吃过，要是那些是我亲手做的就好了。”

一直到出地铁口，陆啸池还在念叨，黎纯都开始无奈了，袖子却突然被扯住，很轻的一下，仅占据了一点衣角。她脚步顿住，释然的声音从背后顺着猛烈的风张扬地传来:“黎纯，我的运气大概在遇到你的那刻就已经全部用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