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下去！”少女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他看着面前翻滚的河水，儿时溺水的记忆瞬间涌来，他僵直地站在岸边，迟迟没有办法下定决心跳下去。

“你自己逃吧，别管我了。”他看向少女，努力维持着理智道。

危急的形势叫他没有办法去想一个万全的办法，进退两难下他只能选择让少女独自逃生。

以他对水的恐惧，如果跳进水里一定免不了挣扎，到时候他和少女都会被发现，但现在敌人又追的这样紧，他们再怎么逃也不可能逃过去的，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他和少女分开，各自逃跑。

他们的目标只是他，只要抓到了他，他们就不会再过多关注她，到时候她就能安全了，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他不能再拖累她了。

但少女却只是淡淡说道：“别废话了。”

话音落下他便感觉到身后一股巨大的推力传来，他脚下不稳，随着少女一起落入水中。

铺天盖地涌来的水封闭了他的呼吸，恐惧令他不由自主地想要挣扎，头顶是漆黑的水面，而他的周身只有无形的水，他伸手想要抓住些什么，但却一无所获。

密集的水涌进鼻腔，肺里的空气被一点一点挤压殆尽，熟悉的窒息感自灵魂深处升起，他控制不住地挣扎，但身体却在一点一点下沉，他只感觉眼前越来越黑，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过往的画面浮现在眼前叫他挣扎地越发厉害，可张口涌进来的却是一股冰凉的河水，刺骨的冷意让他的恐惧更加清晰，可阴影却早已刻入骨髓，他挣脱不得。

就在他即将失去意识时面前忽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随后他便感觉唇上一软，好像有什么东西贴了上来。

肺里消耗殆尽的空气重新丰盈起来，他缓缓睁开眼睛，就看到少女正闭目给他渡着气，温暖的气息冲淡了他的恐惧，他伸手抓住少女的胳膊，好像抓住了这漆黑扭曲的世界里仅有的依靠。

岸上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少女带着他从水里慢慢走出来，呼吸到久违的空气，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让他双腿一软，瘫倒在地，而少女也如他一般瘫坐在他的身旁。

“你怕水？”缓了一会后，便听少女询问道。

想起童年的那场溺水，他低声应了一声，怕少女再继续问下去他转头看向少女认真道：“谢谢了。”

“不客气。”少女闭眼躺在一旁的地上，轻喘着气回道。

少女睫毛上轻颤的水珠如他此刻的心一般，有一瞬间，他感觉他的心跳仿佛和那跃动的水珠重合在了一起。

“你为什么要救我？”他哑着声音问道。

少女睁开眼睛向他看来，眼神中带着不解：“为什么不救你？难道你要我看你死在这？”

“可总好过我们两个一起死在这。”

“这不是没死吗？”

“……”

少女重新闭上眼睛，缓缓说道：“最开始的时候我决定帮你或许是为了自保，也或许有你承诺的诱惑，可后来和你接触下来发现你虽然有时候看着满身刺，但其实人挺好的。你一个人孤苦伶仃逃亡在外应该也很难，我有点于心不忍。我不想看着你年纪轻轻的就结束在这里，你还有大好的未来，怎么能这么轻易就放弃呢？”

一阵风带着河面的水汽忽然朝他吹来，他感觉他眼睛有点发酸，看着闭目躺在地上的少女，他努力克制了许久但却终究没有忍住心底一阵强过一阵的酸涩，泪水伴着剧烈的心跳从眼眶中落了下来。

除去爷爷奶奶外，他好像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纯粹的感情，不掺任何杂质，是对他本人最纯粹的关心。她看穿了他的所有伪装，坚定地站在他的身边，带着他一点一点熟悉这陌生的环境，陪他渡过一个又一个艰难的时刻。

他所渴望的真挚的爱就这样不期然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他从没感受过来自母亲真挚的爱，仅有的一次也差点要了他的命，而来自少女的这份真挚的爱却救了他的命，直到此时他才忽然发现他冰封已久的心脏好像早已在不知不觉间融化，露出了里面那颗温热的心脏。

他静静打量着地上的少女，用眼睛一遍一遍地描摹着她的眉眼，想要将这一刻的她深深刻入灵魂当中。

一阵风再次吹来，带着深秋的凉意，让地上少女的身体瑟缩了一下，随即便见她睁开了眼睛。

她忽然睁开的眼睛与他没来得及挪开的眼睛正正撞到了一起，他耳朵一烫，有些不自在地挪开了视线。

他握拳轻咳两声从地上站起身来，朝少女伸出了手：“走吧。”

少女看着他的手却迟迟没有动作，他的呼吸也好像被她紧紧擒住，时间在这一刻格外地漫长，就在他快要坚持不住时，少女却忽然伸手自然地握住了他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一阵难以言说的欢欣自心底而来，手掌心的柔软叫他的耳朵越来越烫，甚至有蔓延到整张脸上的趋势，少女已经站稳了身体，但手心的温热叫他迟迟不愿意放开手。

最后他也自然地顺从了内心最真实的想法，他握着少女的手强装镇定地转过身向前走去，一边走一边不忘提醒她：“小心脚下。”

“嗯。”少女并没有挣扎，只轻轻应了一声。

他的心脏瞬间被填的满满当当，满心的欢喜冲淡了周身的寒冷，漆黑的夜晚不再可怖，就连清冷的月光都带上了些许暖意，一切的一切都是如此可爱。

握着少女的手悄然用力，将她的手紧紧握在掌心当中，就像他们此刻的心一般……

他们循着山路一路相携着朝山下走去，看着身旁人青涩的面颊，他忽然间意识到原来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朝夕相处了一年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