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良吉影说:“他最开始就说了「还有商量的余地」,你完全是关心则乱。”
“……怎么样都好。乔鲁诺肯定知道要怎么回答,”我松了口气,“承太郎都自称是杀父仇人了,难道要在他面前回答‘我就是DIO的孩子快把我杀了’吗?这种时候当然要假意投诚啊!”
“我看未必。”吉良吉影说,“和我们不一样,乔鲁诺君不知道承太郎的恐怖之处。”
——我把这事给忘了。乔鲁诺该不会以为小队人多势众,就可以拿捏承太郎吧……
“他们的替身能力不算弱,真打起来至少能削掉承太郎一层皮——应该可以吧。”DIO说着说着自己也不确定起来。
乌龟之外,乔斯达家族的空条承太郎等待着问题的答案。乌龟之内,我们一起严阵以待,屏息聆听乔鲁诺会做出何种回答。
面对承太郎的‘送命题’,乔鲁诺却没怎么思考。他说:“从血缘上讲,我是DIO的孩子也是乔斯达的孩子……但说到我个人的话。”
我眉心狠狠一跳。
“我并不作为DIO的儿子或者是乔纳森·乔斯达的儿子而存在。”
“我就是我自己,名字是乔鲁诺·乔巴纳,仅此而已。”
·
在承太郎的敌人和亲人之间,乔鲁诺选择了第三个选项。
这是个聪明的回答,既不会招惹仇家,也不显得过分虚假。
或许该称赞乔鲁诺的头脑一如既往的机敏,比我设想的“事已至此先投诚再说”战略好得多。
——但我夸不出来。
我只能看到他的下颌,看不到脸也看不到眼睛,而且我没有布加拉提“能分辨别人有没有说谎”的能力。可我就是知道,乔鲁诺没有说谎,这是他的真心话。
不作为DIO的儿子、也不作为乔纳森·乔斯达的儿子,他就是他自己,乔鲁诺·乔巴纳,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不依附于其他人的存在。
过去我没能正确认识到这一点,只是一厢情愿地认为“DIO的孩子一定能与我成为朋友”,才一股脑接近他、关心他。乔鲁诺的确随身带着DIO的照片,但他从未与DIO相处过,就像DIO认为乔鲁诺本人并不重要,乔鲁诺也拒绝与他的亲生父亲绑定。
他们两父子偏偏是在这一点上保持了该死的一致啊!
DIO听见这句话,没有出现喜悦或者不满的表情。他的神色依旧淡漠,在这淡漠里却出现了一丝微妙的情绪,极淡,却比任何强烈的喜悦或不满要来得更加深刻。
在很久以后回想惊心动魄的这一天发生的一切的时候,我才恍然发觉,DIO因为乔鲁诺的“独立宣言”第一次收起了他的轻视之心,他看向乔鲁诺的眼神不再像看“跳不出他手掌心的蚂蚱”,而是一只“或许能跳出他手掌心的蚂蚱”——不再将他看作自己的附庸。
现在听到乔鲁诺宣言的我……也无法将乔鲁诺看作DIO的附庸了。
我失去了和他成为朋友的理由。明明失去了理由,我的心仍在强烈而坚定地跳动,带来纷乱无措的叫不出名字的情感。我只知道自己犯了错,不仅没有注意到他是DIO儿子的同时还是JOJO的后代,而且,我还忽视了他本人的内心——
我看到的那些觉悟和勇气毫无疑问都属于他本人,说要守护我、和我成为朋友的是乔鲁诺·乔巴纳本人,不是什么DIO的儿子这种虚无的头衔!
我下定了决心,承太郎如果要对他动手,我就会出去帮他,和帮助DIO、吉良吉影一样帮助他!
就在我暗自决定了的时候,承太郎的声音终于响起:
“看来你已经有了自己的意志,我到得还不晚。……「那家伙」还没有把你洗脑。”
乔鲁诺愣了愣,问:“那家伙?”
承太郎“嗯”了一声,无可奈何般叹了口气。
“根据我调查的结果,她在这里的名字是阿里安娜。”
全身的血液都在空条承太郎说出这个名字的瞬间凝固了。
“……等等,承太郎先生,你认识——阿里安娜?”乔鲁诺下意识朝乌龟看来,他的眼神比承太郎叫他自己名字的那个时候还要疑惑。空条承太郎没有放过这个眼神,他说:“和那只乌龟有关么?话说回来……”
“我刚才在你身边看见了两位女性,现在她们都消失了,白石就是她们之中的一个吧。”
不可能——我一定是在做梦,他知道?这一定是梦。
“你们眼中的阿里安娜,真名是「白石千景」。她潜伏在你们的队伍里,目的是获取你们的信任。”
我在做梦吧。他知道?这一定是梦。他为什么会知道我在这里?我要马上醒来,为什么会知道我的目的?从噩梦里醒来。为什么会知道我和DIO的事情?从这恐怖至极的梦中清醒——
“白石,千景——”
乔鲁诺紧盯着乌龟,缓缓念出我的名字,那个绝不应该在他口中出现的日语名字。
和温柔微笑的乔鲁诺截然不同,现在他的表情和声音都沉重而陌生,我看不懂也听不懂,只能徒劳地抓紧特莉休的手臂。特莉休反过来把我的手也抓住,问:“阿里安娜,他说的是真的吗——”
“同时,她也是DIO的女儿。”空条承太郎接下来说的话我就更不懂了:“乔鲁诺,她是你的亲生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