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不要再多问比较好，”布加拉提垂下眼说，“毕竟这件事和你们没有关系。”

知道太多就会招致老板的杀意。他应该是处于这个顾虑才不想向队员说明吧。

“我觉得你应该向他们说明。”乔鲁诺走到布加拉提身边，“因为他们当中或许会有人选择追随你——我们需要同伴。”

哎呀哎呀，就这样大咧咧地暴露“其实我早就背叛了”真的好吗——虽然这么想着，但对上乔鲁诺望过来目光后，我也乖乖站到了他们身边。

阿帕基怒目而视：“喂，你们两个又是怎么回事！”

福葛拦下即将暴走的阿帕基，他也流着冷汗：“布加拉提，我们想听听更详细的解释。拜托你了。”

布加拉提凝视着和他出生入死过的队友们，沉默数秒，视线又落在沉睡的特莉休身上。

“老板是为了能够亲手杀死自己的女儿，所以才要求我们保护她的。因为特莉休能够发现和她有着血缘关系的老板的真面目。”

果然和吉良吉影的推测一样。

布加拉提沉声说，“在得知这件事后，我无法允许！我无法置若罔闻地就这样离开，所以我背叛了！”

他是不是少讲了点东西，比如他和特莉休的恋情——还是说他们想谈地下恋爱？

至少这个理由无法完全说服他的队员们。

米斯达不停地流汗：“……你没疯吧。”

“背叛者从来逃不出老板的手掌。”阿帕基不停摇头，“这个威尼斯可能已经被老板的亲卫队包围起来了啊！”

“……是啊，所以我们需要帮手。”布加拉提的目光从小队成员的脸上一个个扫过，“如果你们之中有人愿意和我走，就走下这个台阶，登上小船吧。”

“但我不会命令你们跟我走，也不会恳求你们留在我身边。因为这是我的独断专行，你们无需对我抱有任何责任情义。”

成员们终于相继冷静下来，他们终于意识到布加拉提是认真的——认真地在思考“丢下他们，背叛老板”这件事。

“但我要说一句有些自以为是的话。”布加拉提走到小船边，“我认为我是正确的，所以才会这么做。我不会后悔。”

“虽然身处在这样的世界里，但我仍然想走在自己相信的道路上！”

我缓缓睁大眼睛，看到布加拉提身后缓缓爬升的太阳，他又在发光了——

这家伙是哲学家吗！什么「正确的」「这样的世界」「自己相信的道路」，这是一个黑手党应该说的话吗？

但布加拉提的神色不似作伪。和他对我说过的那些话一样，他的话引起了小队成员们的深思。

……不会吧。

原来我搞错了吗——他背叛老板和特莉休是他的恋人这件事无关！

不管特莉休是谁，只要她是「无辜者」，布加拉提就无法忍受老板对她痛下杀手的行为，无法忍受自己为一个邪恶到极致的人卖命！

老板要杀掉特莉休的行为「背叛」了他的心，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我茫然地向见过很多世面的DIO确认：“黑手党干部叛变的理由居然是看不惯老板的邪恶？他现在是想说他要反过来做个好人？没搞错吧！”

“他可没那么说。”DIO漫不经心地回答，“他没有要做个好人，只是不想再去做恶行……无聊的想法。”

“意大利黑手党也有许多灰色地带的人。不是好人，也不是恶人。”吉良吉影对这里的风土人情有一定了解，“这里是个不作恶就无法存活的城市，所以他们会做一些坏事。但是做坏事和恶人也不一定等同。”

我搞不懂：“做了坏事不就是恶人吗？”

“他们这种小打小闹的坏事，比起我DIO做过的可完全不够看。”DIO翻了个白眼，“好了，没有再纠结的必要，这些贫弱的是非观不值得我们费心。”

“我们可以继续留在小队里面，让这个女孩提供线索，但布加拉提那无用的正义感说明他今后不会对本DIO忠心耿耿。”

我想也是。布加拉提无法接受老板对无辜者下杀手，而DIO大概一天就能杀掉老板迄今为止一辈子杀过的人吧。

道不同不相为谋。但是，“不管怎么说，布加拉提帮助过我，希望你尽量别杀他。”

DIO无所谓地道：“他是个优秀的替身使者。等本DIO复生后，我会给他种上肉芽的。”

我想象了一下布加拉提对DIO卑躬屈膝的样子，不知怎的，有点无法直视。

“……好吧。”我勉为其难地同意了。这也是我能为布加拉提做的最大努力了。

布加拉提给出选项后，乔鲁诺第一个登上小船。打倒老板、统治热情自始至终都是他的目标，他和DIO的想法相似。于是我也登上小船，坐在乔鲁诺身边。

剩下的就是其他成员的抉择了。对他们来说，选择正确还是错误几乎意味着选择送死还是苟活。

“……虽然你对我们有恩，但让我们继续跟着你就是另一回事了。”福葛颤抖着说，“这个世界里没人能只靠着理想而活！失去组织的话，我们是无法生存的！”

“福葛说得对，你做的事无异于自杀，无论逃到哪里都不会有安身之所……”阿帕基缓缓走到布加拉提面前，接着冷酷地说道：“但我本就是无处可去也无处可回的人。”

阿帕基侧身踏上了船，“能让我安心待着的地方，布加拉提，就只有你的身边了。”

“打倒老板之后，下一届的干部就是我了吧？”米斯达紧随其后，“布加拉提的脑子很好，我相信他一定能赚到一大笔钱！”

福葛瞪大眼睛：“……你们一定是疯了。”

最后一个人是纳兰迦。我记得他的年龄比福葛要大，却总像小队里最幼稚的那个人。他茫然地捂住头，无措地说：“我……布加拉提，我该怎么做？我好害怕，但是……”他咬了咬牙，“你给我下命令吧！只要有你的命令，我就能无所畏惧！”

“不行。”布加拉提拒绝了他，“只有这件事，我无法命令你，只能由你自己做决定。”

他深深地注视纳兰迦的双眼，我在他的双眼里看到的是我自己。

布加拉提说：

“自己走的道路，要由自己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