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江一顺熟睡时,付展从他床边站起身,尽管很不想承认,但想要在幻境里得到得到关于锦囊的消息,江一顺的希望比他的更大,在幻境里遇到的可能性更多。这是一个致命的劣势,现在却成了一个天大的优势。
安顿好江一顺后,付展开始尝试进入幻境。为了追求速度,他直接找到一家树影戏馆老板,坦诚地开口:“我就是那个纵火犯,如果你们不能束缚住我的行动,那你们会有幸再次见证那一场足以覆盖整个树镇、还有环树镇的大火。”
自然而然地,他被那群人绑了起来,一团团麻绳密密匝匝地缠绕上去,力道越收越紧,像是被裹成一个紧实的茧。
对付纵火犯的方法很直白——请他看戏,看一场专门为他表演的树影戏。
戏台很快被搭建好,各种表演道具被抬上去……悠扬的戏腔声从台上传来……
付展开始放松大脑,把自我意识的防备降到最低,脑海浸在一片虚幻混沌中……最后失去了原本的样子。
这次的幻境很奇怪,截然相反的两种幻境拼接在一起,让他差点没能出来。
一片晴朗天空下,他看见三具尸体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帘雨大道上。除此之外,一条黑色人影从血泊中睁开眼睛,他迅速辨认出了旁边早已死去的三人,但最让他感到意外的是顾芃野,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场景迅速变换,从帘雨大道转变为风景旖旎的庄园。
付展愣住了,地上躺着的人也不再是他的父母和亲妹,而是郑停……各种发生过的、没发生过的事情杂糅在一起,像是被剪得七零八落的电影素材,毫无逻辑又不符合常理,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像是被揉乱的拼图,没有一个点能将它们串联起来。
付展的眼神有一瞬落空,又回到了帘雨大道,眼前是朝思暮想的人。
结果很明显,郑停一眼就看穿了他,并毫不留情地扔下一句话,“我在真实的世界里等你。”
“你一定会等到我的。”
最后的一秒钟,澄澈天光漫过郑停的发梢,将他的气质染得很温柔,付展望着那人眼底的光,无比郑重地开口。
他想,等游戏副本结束,一定要去找郑停,虽然之前在工作之余也经常去找他,但这次不一样,这将是他最难忘的一次。
付展没在幻境里找到他最想要的锦囊,只得先从里面出来。
外面的戏本就是临时演奏,准备得并不充分,付展出来时已经停了。
“这是怎么回事?”
刚才的院落还是雕梁画栋,花团锦簇,而今却院墙倾颓,满面旧痕,风过时也只余几片枯叶飘零,哪还有之前的繁华。
付展下意识的反应是他又进入了幻境,只不过这个更为高深,老白和阿束之前都没有用过,他也很自然地陷了进去。
可是,他凝视着像铁钳般缠在身上的麻绳,每一圈都拧得死紧,快要勒得他喘不过气儿来。他攥紧提前藏好的刀,狠狠向最紧绷的绳段划去,麻绳应声而断,散落的绳子坠在地上,他撑着地面起身,挣脱了禁锢。
眼前之景并非幻境,而是实实在在的树镇。
可树镇,怎么变成了现在这副鬼样子。
“难道是,”付展想起那个奇怪的规定,刚才那群人为了惩罚他,竟然在这个时候犯了大戒,迎来了这样的结果。
付展缓步走在戏台前,因为是临时搭建,显得很仓促,几块细木板拼了台面,竹竿支起简易的棚,连台边的护栏都是临时绑的麻绳。
这些人都是树镇除老白之外的活人,他们对于这里的规矩早就烂熟于心,绝对不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很明显,有人在背后操控这些,戏台是他们搭的,戏是他们演的,可这并非是出于他们的本心。
付展推开大门往外走,天空灰扑扑的,看着像是要下雨,大片黑云压在头顶,占据了大半个天空。他继续朝前走,路过的房屋无一不破落、颓败,像是荒芜多年的环树镇。除此之外,镇子里的人形树也不少,满满当当占据着街道所有的空间,有的甚至从屋子里破土而出,整个树镇俨然成了人形树的场地。
付展略微思索,如果没有锦囊的出现,树镇的情况跟环树镇一样,没有树影戏,没有人形树,更没有四面八方的游客。
他现在处在的,是另一种结果。
那江一顺呢?树镇的所有人、树形人都消失不见,那江一顺还会在旅店吗?
时间耽误不得,付展匆匆跑了回去,可他们住的旅店早已塌成一片废墟,连块下脚的地方都找不到,根本不可能还有人在里面。
付展正站在原地想去哪里找江一顺,忽然听见一阵脚步声——并不仓促,反倒带着几分滞涩,像是一个人在人形树间奔跑,被错综复杂的树木绊得失去了节奏,还夹杂着几句含糊的咒骂。几道声音一入耳,付展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这才是真正的树镇。之前的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全都是镜花水月,等最真实的戏声出现,繁华散去,只剩下断壁残垣与死寂,这满目的荒芜、破败才露出真面目。
那场热闹,才是彻头彻尾的幻境。
……
江一顺听得瞠目结舌,呆愣地说着,“所以现在,才是最真实的树镇?”
“没错,从我们进入树镇开始,就已经身处幻境了。”
“那编织幻境的人是……”江一顺目光移至手中的树,“老白?可这不是空有老白的皮囊吗?又怎么可能会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