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展在路边买了个很大的行李箱,肩上也扛着一个布包,拦住一个镇民,“你好,请问哪里有旅店?”
那位镇民一看到他,两眼放光迎了上去,“你是外地来的游客吧,我跟你说,我们这儿有一种叫树影戏的东西,非常好看,你一定要来看啊……”
那位老实巴交看着天性不爱说话的人在付展面前滔滔不绝地讲了一个小时,付展一句话都插不进去。
“停!老伯,有旅店吗?”
“好,我带你去。”
一路上,热情的老伯比任何时刻都要认真敬业,又拉了不少旅客,自顾自地讲解树影戏。那些人同样是慕名而来,他们已经买好了戏票,但还没有找到住的地方。
“到了。”老伯的声音中气十足,指着脚下的空地。
“这就是住的地方?”付展指着空空如也的大地以及边缘上长着的零落小草,心中暗自想着旅游人数的暴增使得旅店供不应求,只能找出这么个破烂地方。
其他人的接受能力很强,欣喜地用衣服铺在地上,当成一个简易的床。
付展则将老伯拉在一边,故作不解询问树影戏的由来,他略知一二,一边引导着他往下说,一边又在旁边发表自己的见解。
那位镇民现在是正常人,话匣子一打开,再次滔滔不绝起来。
见铺垫得差不多了,付展问出他最关心的问题,“那个锦囊现在在哪里?”
“那个呀,当然是由镇长保管了。”
“你们身为树镇镇民,难道从来没有见过吗?”付展追问着。
“这个,”那人脸上露出些许迷茫,“我们没有见过,我们只需要听镇长的命令,她也不会害我们,不会害树镇。”
付展一时有些无语,果然是用了些洗脑的手段。
“那你见过上任镇长吗?”付展专门挑的这种上了点年纪的人,活的时间长,知道的也多。
“这倒是见过。”
“他有给你们看过那份锦囊吗?”
“没有。”
得到相同的答案,付展有些不敢信,锦囊这么重要的东西,竟然都是只听其名未见其形,这跟所谓的民间传闻有什么区别。
但或许是这些人身份不够,不知道这些事也很正常。
天色将晚,付展混在他们后面假装去树影戏馆,半路上偷偷溜了。
不多时,就有抑扬顿挫的戏腔声从四面八方悠悠传来,带着点悲伤的调子,又和着几声低鸣,是很能蛊惑人心的声音。
付展寻了处偏僻的小巷子,虽然不能隔绝这些讨人厌的声音,至少能寻个清静。期间,他又不慎进入了幻境,是由老白编织的幻境,进去后不到一分钟就出来了。
整张脸都陷入黑暗中,他想不明白郑停是怎么看出来的?他明明已经很小心了,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老白设计的幻境有bug,迷得住进入幻境的人,却迷不住幻境里面的人。
……
悠悠一曲完毕,大部分游客空着一张脸在门外成为了人形树;少数人则是走了出去,但在中途又被某种神秘的声音吸引着、引诱着踏入一个戏馆,聚集在一起,像是在举行某种邪教仪式;只有极其难办的人才会被老板们请到小房间一叙。
整套流程下来,很少有漏网之鱼。
江一顺躲在暗处,心中暗暗惊叹,这些人的定力未免太低了些,一场树影戏完毕后,竟然被迷成了这种样子,比他当时都要差上不少。
锣鼓声的余韵早已散在漫天夜色里,满屋的火烛逐个暗下去,只剩下檐角的灯还发着微光。
江一顺这才小心推开门。
他拿起一块抹布,有些冰冷,刺得他打了个颤,突然又想起自己的处境,为什么到了这里还要给别人干活,就为了那么点钱吗?
但他清醒不过几分钟,在右脚即将迈出戏馆大门时停下,转身走了回去,很自然地拿上沾了水的抹布,双手握住它,仔细地擦过戏台柱,擦完第一遍后,很认真地想了几秒钟,还是决定只擦一遍。
期间,江一顺不知道碰着了什么东西,沉闷的响声把他吓了一跳,手里的抹布都被惊飞出去。
他恨恨地踹了两下倒地的东西,又骂骂咧咧地把它扶起,手指触到一片冷意、紧接着是裹着薄汗的滑——像是刚剥壳的新鲜冰水果,又带着点活物的温度。这种诡异又熟悉的触感猛地将他钉住,屋外的风从布缝里钻进,掀动那东西的边缘,江一顺的指腹蹭着细微的纹路,是皮肤的褶皱。
冷汗瞬间窜上后颈,江一顺想起来了,这是表演树影戏的道具——由人形树树皮制作的酷似人皮的道具。
江一顺怀着点恶心的心情将它扶正,还不忘点燃一旁的火烛,有了点光亮,显得正常许多。
他又拿起角落的扫帚,开始打扫起台下的座位,说是打扫,其实不过是敷衍糊弄一下,地面上很干净,偶有几点灰尘,要么看不见,要么就是被风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