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站在地上,姿势奇特,手和腿摆出的形状似曾相识——人形树。诡异又好笑,让人既无法忽视又不忍去看。
付展默默盖好瓦片,从房顶稳稳落地,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他们静静立在地上,没有发出半点怪声,双腿叉开如僵直树根,手臂延伸像是枝桠,是一棵棵沉默不语的树,没有风吹叶动的轻响,就这样杵着,诡异中带着让人憋笑的荒诞。
付展很快找到一棵名为“江一顺”的树。
这是他第一次见这种状态的人,但听镇长的话,现在的他们只是在模拟人形树的状态,本质上还是活人。
付展放心地拖着江一顺出了戏馆大门。
离开戏馆,江一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感觉自己的身体忽轻忽重,一会儿身轻如燕,如坠云端,一会儿又深沉如石,如陷沼泽。
但痛感不会骗人,江一顺知道自己又被拖在地上被迫前行,而那个人只会是付展。
“醒了,”付展停下,把江一顺重新扔下去,“赶紧起来。”
“我……”江一顺摸着自己的背,路边的石头硌得快疼死他了。他看着毫发无损的付展,明明他也去看了树影戏,怎么就一点事儿都没有?
江一顺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忽地,他自嘲般地笑了一声,看向付展的目光满含幽怨,“你没去看树影戏。”
“你觉得我会去吗?”看着一脸恍然又带着不甘的江一顺,他明白了什么,“你进入了幻境,在那里我跟你一起去看了树影戏?”
“你挺敢想的。”
江一顺郁闷地跟在后面,他说付展怎么奇奇怪怪的,原来都源自于他的想象。
深夜的寂静并非空无一物,而是充满未知,那些隐藏在白日喧嚣下的细碎声响,此刻会被无限放大,总觉得会有什么东西正悄悄从阴影探出头来。
“扑——扑——扑——”
江一顺紧张地朝东边望,又把头转向西边,接着又换了好几个方向,那些声音各个方向都有,他们被包围了。
“这是……树形人。”
江一顺看着他们与自己同样的树状皮肤,心里想着他们应该不至于对同类下手,沉默地退了出去,独留付展一人的背影立在原地。
“江一顺,我劝你不要再有小动作。”
江一顺的脚步停住了,倒不是因为付展的话,而是后背撞上了一块粗糙的东西,不是石墙那种冷硬有安全感的触感,而是森冷的、从骨子里传出的冷。他下意识反应过来,这是一个树形人。
江一顺快速转过头,看清那人的脸,只有两个圆溜溜的眼睛,还能分辨出人类的痕迹。他心里叫骂着,这哪能叫做人啊?干脆直接叫以树命名得了。
“兄弟,我先走了。”江一顺给他鞠了个躬,转头就想溜。
那位树形人为他让开一条路,后面的树形人也纷纷侧身为他让开一条路。
黑暗中,那条空旷的路在江一顺眼里像是通往未知的陷阱,每多走一步,心底的恐惧便会加重一分。他紧盯着路面,只觉得那里面藏着无数不安,越看越不敢往前。
“我不走了吧?”江一顺讪讪开口。
“怎么能不走呢?”付展戏谑般的声音从后背响起。
“我们是一起的,当然得一起走啊。”
“不对,你们不是一起的,不是一路人。”一个树形人的声音从江一顺头顶响起,把他吓得又往后缩了两步。
“对,你得走。”
一个接一个树形人拽住江一顺的肩膀,硬生生把他从前面拖到后面。江一顺的肩膀头子经过无数双如同枯枝般的手,感觉自己的肩膀都快要被他们卸下来了。
当最后一双手按住他的肩膀时,并没有迎来想象中的摔倒,而是被突如其来的一双手接住了。
“谢谢。”
江一顺抬起头,接住他的也是一个树形人,尽管只有一双眼睛,但他还是认出来了——旅店老板。
“你也在这儿?”
“当然,我也是树形人,纵火犯三番五次放火烧树,这件事情绝对不能被原谅!”
“纵、火、犯?”江一顺看向被困在正中间的付展,他看起来潇洒极了,没有一点即将被审判的恐惧,抱着胸气定神闲地看着不断涌上来的树形人。
“那我呢?”江一顺懵懂地问着。
“你啊,”那双眼睛里透出一种复杂难辨的情绪,随即又绽出一层笑容,“当然是跟着我走了,毕竟你是无辜的,只是一个来树镇旅游的游客。”
很正常的一句话,但江一顺听着却莫名刺耳,他干笑两声,站在原地没动。
“怎么了?”旅店老板回过头来看他,笑眯眯的眼睛弯成两轮皎月,看得江一顺心里直发毛。
“没,我就在这里看吧,我也很讨厌他,想看他接受惩罚。”
“这可不行,你不是树镇的人,不能看见这样的事。”老板语气陡然加重,冷冷地堵死了江一顺想要说的话。
“……好吧。”
江一顺半垂下眼睛,乖乖跟在他的后面。
……
付展陷在层层叠叠的包围圈内,他看着不断从镇子里涌上的镇民们,心里倒不是很在乎,树形人不属于怪物,没有弱点,要是干起来也只能回归最原始的方式。
可他不想这么做,耗时耗力,效果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