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影戏……树影戏……”
江一顺目光迷茫,有些不知所措地望向阿束,“你……你说什么?”
阿束立刻笑了起来,嘴角咧着,“江哥,现在天还没黑,我们下去吧。”
“好,走吧。”
阿束领着他走出旅馆,临走前不忘瞥了眼隔壁的窗户,里面的人颇有闲情雅致地叠着刚从房顶收回来的棉被。
“江哥,我们得快点。”
“好,”江一顺迷迷糊糊地回应,一副没睡醒又被迷住的样子。
“呀!拿命来!”
“啊!我的儿啊,老天你怎敢如此待我!”
空荡荡的街道上静得只能听见风声,却偏有唱戏的咿呀声钻出,忽高忽低,忽远忽近,像断了线的树影在暮色下晃悠,透着股说不清的诡谲。
“江哥,我们必须得加快速度了。”
“哦,好的。”
道路被密密麻麻的人形树占满,两人不得不侧着或佝偻着身子,耗时又费力。
江一顺双眼失焦,瞳孔蒙着一层散不开的雾,目光直勾勾盯着前面的人,眼神没半点波动,整个人只剩下一具空荡的躯壳,灵魂早被卷入了虚无幻境。
“江哥,再快一点。”
“哦,好的。”江一顺看了眼天色,加快步伐,踩着满地枯叶的节奏陡然加快。
突然——
“啊——”
被绊了一跤后的江一顺迷迷糊糊醒来,看着身下的大石头,当即骂道:“我靠,他妈哪个不长眼的把石头摆在这里,真恶心人!”
阿束气得浑身乱颤,马上就要到戏馆了,可现在被这莫名其妙的石头给搅了局。
[叮!玩家付展失去4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1107个生存积分。]
江一顺看着满手灰尘和血污,他怎么跟阿束出来了?现在回想起来,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阿束让他去他就去了,可他明明不想去的……
唯一的可能性,阿束把他拐进了幻境里。
江一顺抬眼看向前方同样郁闷的身影,耳边响起付展的话——这个人同样拥有镇长的能力,他们都能通过幻境攻破人的心理防线,在看过树影戏的前提下让人无限沉沦,最终成为一棵人形树。
所以,他们是一伙的!
江一顺下意识否定了这个想法。
“江哥,我们还走吗?”阿束低着头,眼睛里带着独属于少年的笑容,特别明亮,也最能迷惑人。
“啊,你!你……”
“江哥。”
“嗯,走吧。”
阿束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幽幽的眼神向后飘去,算是给那人一个警告。
两人的身形在暮色下渐渐远去。
“嘶,居然没拦住。”一个黑色人影从阴影中现身,虽然跟他想象中有出入,但好在还是拖住了几分钟。其他的事,就让那个人来。
……
地下。
“树影戏……树影戏……”
极隐秘的一声,三人都没留意。
“江哥,得快点了,天马上要黑了。”
“嗯,好的,我会很快的。”
阿束维持着能让江一顺甘心陷在里面的美好幻境,已经耗费不少心神,他没忍住一口血水喷了出来,猩红与树根交错着,像是一个个被砍去双脚的人。
江一顺愣了两秒,“你没事吧?”
阿束迅速划亮一根火柴,一簇橘红色火苗稳稳托在掌心,他低下身子将这团小小的光亮递到对方面前。
“快、快点。”
又是一口鲜血吐出。
江一顺眼神空洞,动作迟缓又僵硬,麻木地接过递来的火柴,皮肤甚至没有感受到火苗的温度。下一刻,他毫无波澜地松开手,任由火光坠落——
“咿,呀呀——嘿!不晓得不晓得呀!”地上的树影戏已经进入尾声,拉长的余音绕在人形树上,又传到两人耳中。
“扑啦!”
火苗落地的瞬间骤然窜起,火舌迅速舔舐着枯叶和树根,噼里啪啦的燃烧声里,原本笼罩其中的阴沉气息被灼烧的火气驱散,那些焉头呆脑的人形树也在烈焰中迅速被吞噬……最后连带着阴冷的潮气都被烧得一干二净。
火光映亮了江一顺的瞳孔,他大张着嘴,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怎么会、怎么就成了这种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