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张纸条：好了，夫人，您站远点。

苏尽春取出腰间的市长工牌，默念几句后，一股暖流开始包裹外面那堆肉块。随着低鸣的咒语，沾染着黑色、已经发烂发臭的尸块开始慢慢组装，时不时传来骨头“咔咔”的声音，活像是个机器在摆弄自己的零件。

“啊，夫人，是您！”

“是我，你听我说……”

说完后，那人朝着史密斯庄园奔去，瑟琳夫人则在神庙里找了把木椅，姿态从容地坐在上面。

等到那人回来，告诉她暗格里的编号为东317，她也没说什么，那人很自觉地站在祭坛边，双手合十，神情不甚在意地看着地上的石头缝。

瑟琳夫人仍是许了一个愿望，与昨天一样的愿望。不过恶尔那边没一点动静，她之前也在祭坛前许过愿，都是为了丽斯，这次却不是，她希望恶尔能永远离开祭礼之国。

缭缭香火中，祭坛上的纹路若隐若现，透出几分渗血的味道，以往都是老树吸收活人的血肉，现在却早已不见。瑟琳夫人看着那人脖子上一道鲜血淋漓的伤口，那时她刚刚代劳的，不禁觉得晦气，把头别了过去。

目光渐渐下沉，橙红色暖光照在那具已经死去的躯体上，透出些阴森可怖的气息。

夕阳下，空气中无端传出一阵异动，神明恶尔微抬着头，脚步轻缓停在神庙前，隔着一道门的距离，与瑟琳夫人对视。

祂眉毛一挑，“是你许的愿望？”说完后忍不住轻笑出声：“想让我永远从祭礼之国消失，你可真是足够大胆，我是帮你实现愿望的神，你居然还想让我消失。我要是消失了，谁来帮你实现愿望呢？”

“哼，那你不会直接消失吗？两全其美的法子。”

“高贵的夫人啊，您对我的敌意真是大呢，明明是你们这群无能的人类残害了那么多无辜可怜的小生命，怎么弄得像是我在逼迫你们一样？”

“真是奇怪呢，契约是你们来我这儿求的，坏事也是你们做的，最后反倒是我落了个坏名声。”

“恶尔，你觉得我是傻子吗？契约上的时间期限是十二年，你才待了多久，短短一个月，你就要出来！当然，你想出来我们也管不着你，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伤害其他人。”

苏尽春立于阴影下，听着上面的话，在它的计划中，恶尔迟早会发现还有活人在进行祭礼，只不过比它想象的来的要快。但也并非毫无准备，两个人的计划怎么都绕不开恶尔，祂要是没来那才是奇怪。

“伤害？比起你们做的，我做的不及你们的万分之一，这不叫伤害，这叫报仇。可惜呀，这么个小小破国，人还是太少了，我都没惩罚过瘾。”恶尔的表情突然变得嫌恶无比，像是想到了极为恶心的场面，“不过，要是人多，你们的罪恶也会更多。”

瑟琳夫人也是因为一大堆稀奇古怪的罪恶被大卸八块，脸上从一开始就没什么好脸色。

“不过，你是有罪之人，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

“是吗？”瑟琳夫人看着愈来愈暗的天色，等到天黑时，神庙就完全是祂的主场，她宁愿死在这些影子怪物手中，也不愿死在恶尔手里。

“动手吧。”

苏尽春有些挣扎，低念一句咒语，无数怪物向着瑟琳夫人脚下汇聚，直至包裹住她的全身，没有再留一丁点儿的缝隙。在被拖下的最后一刻，她抬起头来直直盯着恶尔，她是真的恨这个神，要不是那片圣叶，她的丽斯本可以幸福快乐地长大，哪怕是眼瞎她也会拥有整个史密斯家族的疼爱。可却在一个月前被祂给毁了，她为了寻求解决之法和那个毛头小子合作，只能装出一副铁石心肠的冷血模样，甚至在编号上动了手脚，但好在……丽斯都躲了过去。

明黄色身影沉入地底，再也难寻一丝踪迹。

整个祭礼之国内，是一个活人都不剩了。

恶尔踩着第一缕月光，绿色眼珠在地上的影子里来来回回打着转，祂有些不明白，这些东西在白天听谁的命令？上次的国王交接中出了点问题，祂明明已经杀了国王，并提前在契约上写下自己的名字，还拿到了印章，可最后还是没能拿下这些讨厌的影子怪物。这令祂非常郁闷，而今天突然出现的活人让祂察觉到了什么——祭礼之国里为什么会有活人？是谁将这些该死的人复活的？祂想不明白，这已经超出祂的理解范围。

祂缓缓地走，不知不觉来到正殿的门口，一眼便能看到正中央的石台，上面空荡荡的，本该放置在这里的神像消失不见。祂有些难受地走了过去，轻轻抚摸着微凉的石台，祂曾多次仰望春光的明媚，多次期待春意的降临，可结果一次比一次令祂头疼。祂真的会被困在这儿十二年，祂不愿意面对这样的局面，更不想如同困兽般待在神庙，祂希望能回到秘境中去——一个有春天的秘境。

所以，祂找上了在年祭日献上祭品的人——南49号。

此时的南49号苏尽春正蹲坐在地，周围的黑影仍留着自己的意识，可一旦恶尔开始发号施令，它们便会成为这个副本里杀人于无形的怪物。

苏尽春望着空洞洞的黑，瑟琳夫人被怪物拉入影子里时，它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上任国王坐在它的身边，一脸的痴呆，自言自语着：“他又死了一次，是陪我死的。”它望向苏尽春，语气里说不出是询问还是笃定，“上次，也是他陪我死的。”

“你们老说我傻，可这不还有个比我还傻的吗？”

苏尽春觉得这真是浪费了一条生命，复活侍卫并没有给它带来好处，反而白白消耗了。

“我还是没有劝住他，他怎么就那么傻呢……”说到后面，它就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是祭礼之国里最傻的人。”

苏尽春不想跟它争论谁傻谁聪明的问题，闭上眼睛，等待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