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半夜来这儿就是为了再看一眼这些东西?苏尽春立在一旁,她打开暗格,里面的编号是南1132,不用想也知道是一户贫苦人家。
“嘿嘿……哈哈哈,都是我的,都是我的……”
说到后面,那欢快不已的声音便落了下来,像是被沉甸甸的巨石牵着往下沉,一点点低下去、哑下去,到最后只有两个鼻孔出气的声音,裹着化不开的怅然,听得人心中发涩。
他像一滩烂泥似的陷在金堆里,满身的金银随着呼吸有气无力地乱颤,半天都没再动一下。过了许久,才终于慢吞吞地撑着脚下的金条坐了起来,耷拉的眼皮懒懒一掀,这才瞥见旁边不知何时已经立了一个人。他眨了眨眼,愣了一会儿,这才发觉这是个真人,而不是看久了金银产生的幻觉,眼里的麻木也淡了好些。
他定了定神,在意识到自己身份时沉声开口:“谁准你来这里的?”
“我是史密斯庄园的人。”
“哦,”国王浓眉微凝,显然对她的话存着防备心。
“我知道你要找的东西在哪里。”
国王眼睛一亮,像是看到许多触手可及的金银财宝,整个人说不出的激动,但为了维护一国之主的威严,他生生压住了心头的悸动,“丽斯·史密斯在哪里?”
“这儿。”
苏尽春两指间夹着一片枯叶,正是丽斯之前赠予她的。
“你耍我呢?”国王微眯着眼,脸上的笑意彻底不见,肩膀下沉,眼神变得锐利如刀。刚才那个爱财如命的劲儿消失得了无踪迹,只剩下化为实质的压迫感,让人下意识想要屏住呼吸。
苏尽春并未辩解,将它轻轻搁在齿轮外,叶片的轮廓逐渐模糊,枯黄的颜色逐渐褪去,最后化作一柄带着暗纹的弯钩,静静嵌在齿轮的凹槽里,仿佛因此而诞生的器物。
这一幕对他来说无比熟悉,每当要进行日祭礼时,他都会提前来此开启编号、再用王冠里的秘密改变编号,以便谋求更多的利益。
在他这儿,天大地大,但是钱最大。
“拿给我。”
苏尽春面目平静地收起,后退半步,让对面的人扑了个空。
“我有事问你。”
“你……”国王看了眼藏在墙里的暗格,咬咬牙狠心道:“你问。”
“大殿中央的神像怎么回事?”
在看完那个故事后,苏尽春就想过神像并非是由石膏打造,眉眼流转间不见冰冷的白垩光泽,而是有着皮肤的温度。那不是匠人手中精心打造的雕像,更像是神入人间后被凝住的神形,每一寸每一缕都透着不可侵犯的神性光辉。
国王的面目沉了下来,像是在思考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又或是在思考如何用语言将这个问题搪塞过去。那尊神像对外一直公开为神降下的恩赐,也没人怀疑过它的真实性,可眼下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的人,明显不吃那一套。
苏尽春静静望着他,眼眸微垂,目光里不带一丝波澜,像是冬日结冰的湖面,就那么定定地等着。
等的过于久了,苏尽春抬起眼,一片冰冷,“怎么不说呢?”
“这是神的恩赐,但也是神的诅咒。”
“展开说说。”
国王像是认命般叹了口气,此时的他别无他法,如果不能及时改变暗格的编号,所带来的后果是无法估量的,整个王国的人全都会死掉。他一想到自己死后再也无法枕着金银睡觉,穿着金线缝制的长袍,带着宝石点缀的王冠……林林总总,心里难受得不行。
“哎……”
在国王的叹息声中,为苏尽春描述了一段一个月前的往事。
祭礼之国中央的神庙是从很久之前就存在的,至于是多久之前,则无从知晓,全靠上一任国王的口口相传。
在他继任的某一天,神庙内突然有了某种特别的感应,他身为国王能感知到它,那是一种非同一般的感觉。他的第一反应是神庙出事了,刚踏进大门时,看到一个痛苦不堪满目狰狞的绿人,从那时候起,他就明白了上任国王所说的“神庙具有非凡的意义”是什么意思了。
从那以后,神庙住了一个神明。神被迫立在大殿中央,供万人朝拜,接受万民的香火,但同时也失去了自由,祂再也没法回到那片属于祂的秘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