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王冠丢了。那并非俗物，它可以改变暗格里的编号，以此来决定当天献上祭品的国民，而且还可以通过那该死的屏障。他越想越气，除了大把的金钱，什么都无法让他平息怒火。

国民纷纷往外走，谁也不知道国王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恶毒又疯狂的想法。

苏尽春早早来到史密斯庄园里的地下图书室中蹲守，她藏匿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是连烛火都不易照亮的地方。她拿走了王冠和长剑，国王就无法再改变已经成形的编号，她来这儿无非是看看他是否有其他办法。

等等！苏尽春猛地抬头，她怎么把最后一片圣叶给忘了！王冠是由圣叶所化，它可以自由改变暗格里的编号。那其他的呢？自然也可以，这样看来，丽斯可能会有危险。

苏尽春刚想出去，便听到外面有一阵细微的交谈声，落在这片寂静的天地中，显得很清晰。

“您准备这时候动手吗？”

“对，越快越好。”

苏尽春立刻反应过来，这是国王与瑟琳夫人的声音。通过瑟琳夫人之前对丽斯漠不关心甚至是仇视的态度，她也明白她为什么想要借神谕的名义杀死丽斯，根本原因并不是家族内的矛盾，而是这位虚伪至极的国王需要丽斯的眼睛。

丽斯的眼睛是由最后一片圣叶所化，这是他们早就知道的，所以才一直想要取丽斯性命。在这一个月里，共有4次周祭日，丽斯也硬生生扛住了四次蓄意已久的杀害。

只是……苏尽春在想，要是瑟琳夫人真的想害死丽斯，又怎么会给她能与其他人缔结主仆生死契的机会呢？

有些奇怪，苏尽春想。

史密斯庄园下的藏书室中有很多关于恶尔的来源，瑟琳夫人早与国王有所勾结，从某种程度上实现了资源共享，交换了彼此掌握的信息。只是合作双方都需要给出令对方满意的东西，已知史密斯家族贡献一双眼睛，那国王又能带给她什么呢？

要是提了明确的要求尚可理解，如果没有，那这背后所图谋的只会更大。

苏尽春若有所思地笑了笑——这位国王简直是愚蠢至极，有一颗贪婪无比的心，却没有足以支撑的野心，这样的人，退位是迟早的事。

“好，我马上去办。”

“快去！”

国王几乎是一路跑过来的，此时正气喘吁吁地坐在地上，整个人毫无往日威严，更像是一位普普通通的国民。

苏尽春并不担心丽斯的安危，瑟琳夫人不会轻易将那双眼睛交出去，至少也得等到她能彻底掌握神庙深处的秘密后。

果不其然，一位仆从匆匆跑来，大喊着，“不好了，丽斯小姐不见了！”

“不见了！”

国王从地上暴动而起，金袍的褶皱里还沾着未见天日的灰尘，此刻却丝毫顾不上拂去。他紧握双手，青筋暴起，胸腔更是起起伏伏，像是有一团怒火在里面烧得噼啪作响。那双威严深邃的眼眸此刻如两把利刃直直刺去，周身的空气都被这滔天怒意点燃，连前来报信的仆从都不敢正常呼吸。

“你、再说一遍。”

简单的五个字从他满脸的褶皱中挤出，化作无数狰狞的碎片。

“小姐……小姐不见了。”

“不见了就去找啊！”国王狠狠一脚将他踹翻在地，还不解气地往他肚子上补了好几脚，疼得脚下那人嗷嗷乱叫，清脆的骨裂声自下方传来。

苏尽春有种回到了上一个副本里的窒息感，那里面的高层市民可以对低层市民随意打骂、侮辱，甚至是残害他们的生命。她有些颓丧地想着，无论在哪个副本里都会有这种现象，就连现实里也不会逃过。

国王的暴打还在继续，他泄愤般地踹在那人肚子上，接着双手握拳，直朝着那人脸上打去，一缕缕鲜血在地上铺开。

祭礼之国有个规定——任何国民，包括国王，都不能杀害别人性命，哪怕是犯下滔天罪孽，也只能死在祭坛上，把生命献给恶尔。如果有人打破规则，则会反噬到自己身上。

所以，在可怜的仆从还剩一口气时，国王像是大发慈悲般地收回手脚，拍拍身上的灰，骂了声晦气，便潇洒地走了出去。

在这片晦暗无比的小小天地间，传来阵阵隐忍的声音和痛苦的低语。

苏尽春没再跟着他，而是回到了自己的木屋。她不想再看见这种单方面的殴打，甚至可以说是杀人未遂。如果不是这条规定，史密斯庄园不知道得死多少无辜人。

等她走过一块农田时，正准备坐下歇歇脚，旁边纳凉的农妇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哎，你刚刚看见了没？”

“看见了，四个人呢，好好的干嘛想不开自杀啊？”

“对呀，在史密斯庄园工作，不知道比我们好多少倍呢。”

两人说说笑笑间，吃完了带来的干粮。

苏尽春定住了，一共有四个仆人被他打得只剩一口气，最后活生生死了。他们的死并非由国王“直接”导致，不受限于所谓的规定。

苏尽春轻笑一声，这个规定的漏洞太明显了，只要不是直接将人弄死都不作数，那这里面的可操作性就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