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尽春睡眠极浅,但在这道突如其来的作用下,反而睡得更沉,渐渐地进入了一个编织好的梦境。
她坠入了一片绿色的梦,几乎立刻反应过来,这是恶尔居住的秘境。
参天古木的粗壮枝干在头顶盘桓交错,织成一片绿油油的天然穹顶,阳光只能从树缝中艰难挤进,落了满地的星子。脚下是浓绿色的苔藓,踩上去悄无声息,只能听见远处偶尔几声鸟鸣,空落地回响在周围的寂静中。
苏尽春走在其中,虽然辨不清方向,但却有某种指向在指引着她向前、向前……马上就要到了。
恶尔立在前方,来自最幽深的林间,像是由整个春天凝结而成的神。
浅橄榄绿色的眼眸最是惹眼,像常年浸在溪水中的绿松石,漾着清透的华光,望向苏尽春时,带着古老山林独有的静谧,又带着天地自然独特的温柔。祂穿着一件长袍、无数种绿色叠加而成的长袍——新鲜的翠绿,朽木的苍绿,苔藓的幽绿,它们并非杂乱堆砌而成,而是精心编排过的一整个春天,隐隐间流动着莹莹华光。风一吹,里面的光彩也跟着晃,当真是藏了一整个春天。
“是你,枯木逢春。”
“是。”
祂低下头不再言语,眼神慢慢聚集在某处,却又很快地散开——像是在计较着可能性,犹如在狂风骤雨下投入湖面的石子,不确定它到底能否漾开清晰的波纹。
苏尽春这才发现祂的皮肤都是淡淡的绿,只不过极浅,带着点朦朦胧胧的通透。这抹绿与周围的众多绿融在一起,并不显得突兀,反倒是世间最为自然的配色,祂本该就是如此模样——从自然中诞生,与绿意共生,与春色共养,浑身上下都是一种与自然和谐相融的神性。
良久,祂才缓缓开口,“你有信心完成吗?”
苏尽春实话实说,“那取决于你,从时间成本看,要完成枯木逢春的任务估计需要上百年。”她语气一顿,旋即露出一抹浅笑,“但你肯定有其他办法能够有效避免时间上的限制。”
祂沉吟片刻:“找树叶。”
“树叶?”苏尽春很快反应过来,“是你从秘境里带出的树叶。”
“是,”不等她问,恶尔眨了下眼,快速开口,“但它们遗落在了祭礼之国,具体位置我不清楚。”
“数量呢?”
“五片。”
苏尽春点头,五片不算多,而且她或许已经拥有了一片,或许不止一片。
由于恶尔被困神庙,哪怕是梦境中,祂也无法多做停留,只交代了关于枯木逢春的事后,便彻底消失在苏尽春的梦境中。
苏尽春睁开眼,拿出枕边放着的雕花木盒,那是丽斯之前给她的。她当时将枯叶拿出来观察时,疑心过它的重量,不曾想竟是这个原因。
那层干枯的外壳下,藏着的是一抹浓而厚重的新绿,里面有对阳光的渴望,对自然雨露的期盼,还有对挣开束缚、挣脱这座枯黄囚笼的向往,它渴望舒展成一片鲜活。
苏尽春披上外衣下床。
她从抽屉中取出西西菲给她留下的兔子玩偶,漫过窗棂的月光像是严冬冷霜打压在上面,细微的绒毛在月色下泛着不自然的白,如同洒在尸体上的蜡。两颗黑色纽扣制成的眼睛像是有了生命,瞳孔里映着苏尽春的倒影,似乎在慢慢晃。
明明是无生命的布偶,却透着一股活物的僵硬感。
苏尽春不止一次在它身上感受过这种气息,原因也很简单,这本就是符合神谕所说的“死而复生的活物”,完全满足祭品的要求。
苏尽春想了想,这五片树叶应该是幻化成了其他事物用于伪装,那么另外三片树叶的位置……她抬起头望向远处的神庙,恢宏大气的建筑落在眼里,形成一个棕红色的光点。
[叮!玩家苏尽春获得3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246个生存积分。]
自从夜探神庙后,苏尽春摸清了编号被调换的真相,她推测时间大概是在早上5点到8点左右,而现在钟表上的指针稳稳落在4上。
她穿好衣服,踩着月色铺就的小道前进。
这个时间段属于神庙的闭庙时间,就连隐身的道具也无法直接从正门进入,苏尽春照常通过史密斯庄园进入暗道。
[叮!玩家苏尽春失去5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241个生存积分。]
苏尽春穿过石道,闪入神庙深处,屋子的角落里立着个身影,穿着一身蓬松的黄金长袍,是祭礼之国的国王,那个专注于谋财的年轻男人。苏尽春最关心他头顶的王冠,它通体被金辉包裹,哪怕在昏暗下也闪着光。
他抬手取下王冠,指尖在冰凉的冠沿上摩挲片刻,不过须臾,那王冠开始扭曲变形,金属的光泽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鲜亮又温暖的橘黄。在万千变幻的光影中,苏尽春认出那是一种带着弧度的弯钩,看上去不知道是用来干什么的。
他弯下圆滚滚的腰,手里的弯钩也被他递了过去,“咔嗒”一声轻响,弯钩牢牢勾住齿轮,上面的编号开始变动。
苏尽春看得清楚,上面的编号由西0111变为了东0317。
丽斯曾跟她说过,东317号经常在日祭日被抽中,虽然无关痛痒,但也足够令人生疑。
原因也很简单,这位国王爱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