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的守卫笔挺地立着,铁片在柔和的日光下泛着冷硬的光。两人的哭声也好,周围人的唏嘘声也罢,不过是夜风涌动般寻常。
普通人确实拿不出这样贵重的祭品,方法也很简单,以自己作为祭品献给神,或是有人能帮他们给出这份祭品。
后者也几乎是无望的存在,能一下子给出五颗夜明珠的人,无非是上流贵族。于他们而言,一条可有可无的人命还不如钱账上增加的数字来的实在。
风卷的尘土掠过神庙,没人挪动脚步。五颗夜明珠的分量过于沉重,压垮的不只是那对夫妻的腰,更是别人想要伸手帮助的念头。如果是几个硬币,那些不富裕也不拮据的中等家庭是很乐意帮助的,可五颗夜明珠想要靠几个硬币凑齐,简直是天方夜谭。
时间慢慢过去,两人的声音渐渐变了调,不再是之前充满绝望的哀嚎,倒像是深陷沼泽的幼兽,嗬嗬地抽着气。她望着一旁的男人,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连映在眼中的烛火都变得幽弱、灰暗,最后只剩下一点可有可无的光。
男人垂下头,额上的青筋慢慢平复下去,只剩下无力的颤抖。他沉默地将妻子的头按在自己怀里,但即使这样,背后那些比刀子还锋利的嘴脸仍是无比深刻地刻在了他们脑子里。
两人相互依偎,跪在神像面前,他们向上望去,怀着点希冀的微光,像是狂风中仅剩一丝弱光的残烛,缓慢地抬着头,可也只能看见神像的下巴。
神,不会救他们。
神,会害死他们。
他们其中一人马上就要把命献给这尊神像了,祂静静立在他们面前,看着两人像是蝼蚁般聚在一团,连个眼神都不愿意施舍给他们。
祭品是夜明珠,祭的却是人命。
那只乌木沙漏放在离两人不远的地方,已然所剩无几,最后一小捧沙正沿着内壁缓缓滑落,慢慢的,像是划过皮肤的蛇,虽然没有毒,但却令人心颤,几千道烛火映在上面,连外面的人都能清楚看见底部高高堆起的沙堆。
苏尽春已经将枯树根收回,今天晚上她也不算是毫无收获,至少看清了国王那丑恶的嘴脸。她隐约觉得那道神谕是假的,五颗夜明珠只是为了满足他的私心,而以命祭神的惩罚则是告诫其他人,给他们套上一层“拿不出祭品就会死”的枷锁,让他们活在祭品的恐惧之中,更好地服务于他。
只是,她还想确认一件事,对于突发情况,国王并不显得惊慌,而是很从容,很难不怀疑他是做了两手准备,但也有另外的可能性,比如——
“西西菲,我有个事情想问你。”
“嗯,可以呀。”
安静坐在青石板上的少女侧过头,怀里抱着个可爱的玩偶兔,那双眸子像是未经打磨的黑曜石,干干净净,不掺杂色,连月光落进去都像是被洗过似的,清透得能看见底。
“之前有发生过这样的事吗?”
“没有呢,”少女抱着怀中的玩偶,眉尖轻聚,“神不会真的生气了吧?不过……五颗夜明珠应该能平息吧。”
苏尽春眼眸微垂,眉眼间似有不忍,“他们拿不出的。”
“也是,十两黄金还能凑一凑,可哪怕一颗最普通的夜明珠,就算把他们两个都卖了,也卖不出这个钱。”
神像前的两人同样明白这个道理,他们所拥有的一切,房子、庄稼……加上两个人,都凑不出一颗夜明珠的钱。当神谕出现时,对于大部分的人都是一场无解的死局。
唯有献祭一个人的生命才能破局。
风停了,天地间仿佛仅剩黑沉沉的云压在头顶,连一丝月光都无法透下,沉闷得让人心头发紧。
夫妇俩沉默着,越看越觉得绝望。他们两个人中注定有一个会死在祭坛上,所有的生路都被堵死,他们的心也麻木得没了知觉。
忽地,一道光落了进来。
苏尽春眸光微动,是那个贵族少女,东317号。
一束清亮的光像是救赎般,打在了他们身上,瞬间刺破殿门外的昏暗。她迈着优雅的步子、一步步踏入殿内。少女斜睨着眼前两个穿的比狗还要破的人,眉眼间尽是压不住的嫌恶,眼神里满是“两条蛆虫也配出现在这里”的厌恶。
夫妇俩循着光的方向望去,才看见那个如同仙子般的女孩儿,她颈间的项链嵌着一枚鸽血红宝石,在黑夜的衬托下射出一道明亮的光,而她的衣裙上也镶着各色钻石,投出细碎的光影。
少女眉头一皱,指尖轻蹭着腕间的玉镯,一想到后面的事,那股要溢出的嫌弃猛地一收。她抿着唇,绷着小脸,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抬着下巴,声音冷冷的,“过来。”
夫妇俩对视一眼,听话地爬了过去。
“想活命吗?”
“想!”
“想,当然想!”
“不错。”少女后退一步,大半个身子隐在黑暗中,像是浸在墨水中的石头,她指着男人:“只要签了这份主仆生死契,你就是我的人,祭品嘛,也是我帮你们出。”
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可以不用献祭生命,还得到了一份工作。两人想也不用想,只觉得这份恩赐比天上的太阳还要耀眼,比神明的祝福还要珍贵。他们一下下地磕头谢恩,额头在大理石地面上咚咚作响,沉闷的声音也引得外面一阵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