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这他妈写的跟没写一样,谁稀罕这个!”
江一顺猛地踩了几下,他早就知道该这样做,可就是不知道如何能让锣鼓声重响。
江一顺忽地抬头,那句话中写的是“重现”,并非是“重响”,难怪要给他符纸,看来这东西的出现,必定会损伤到他的人身安全。
江一顺看着那叠符纸,一共有六张,不知道够不够用。
“嗯?”
江一顺心头一动,身后传来一阵异响,他咽了下口水,好像是人走路的声音,那声音由远及近,伴随着还有……说话的声音?他感觉自己的心都快要跳出来了,这青天白日的,难不成是闹鬼了?难道这符纸是用在这儿的?
不管怎样,江一顺深吸一口气,脖子僵硬地向后转去,眼前的景象让他大吃一惊——那些被挖空心脏的城民,此时竟一个个直挺挺地站了起来。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沿着路慢慢走,絮絮叨叨地说着家常;有的席地而坐,聚在一起谈天说地……一举一动都与之前无异。
江一顺僵坐在地上,只觉后颈的汗毛根根立起,一股寒意漫了上来——没有了心脏的支撑,怎么会有这样鲜活的生气?这些太过正常的人,反倒比直接猛扑上来的鬼怪更让他头皮发麻。
忽地,一个冰冷的东西撞上了江一顺的肩膀。他眼睛圆瞪,连呼吸都停了下来,他想回头看看,但又不敢回头,右手探入怀里,捏着一张符纸。
应该,能有用的吧。江一顺暗自想着,手心不自觉出了汗,连带着符纸的一角都被润湿。
还没等江一顺回头,那边的人先开口了,“笋笋。”
江一顺猛地回头,是他的奶奶!老人家面色红润有生气,简直就是一个完整的活人。
“别坐地上,这儿凉。”
江一顺听话地站起,心脏砰砰直跳,眼神飘忽在奶奶心口上,那里还沾着大片的血,里面是一个黑乎乎的大洞,有什么东西空了。
“奶奶,您怎么……您还好吗?”
奶奶没理他,朝着他后面走去。
江一顺好奇地回望,他倒要看看,他就站在这儿,他奶奶怎么还能注意到别人?后面的人是一个小女孩,就这么扑进奶奶的怀里,挥着小手叽叽喳喳吵个不停。
江一顺停在他奶奶面前,故意朝他奶奶看了好几眼,奶奶连一个正眼都没有,两只眼睛全在那个小姑娘身上。
“笋笋,今天开心吗?”
笋笋?笋笋!笋笋是谁啊!
江一顺刚才没听清,这时才知道他奶奶叫的根本不是他,而是这个叫笋笋的小女孩儿。他不死心地又晃到其它人面前,无论他在他们面前怎么跳怎么蹦,都没有人注意到他……在他们的世界中,已经自动屏蔽了他。
江一顺苦恼地低下头,他讨厌这种热闹、但自己融不进去的氛围,讨厌死了,就好像所有人都在孤立他一样。
“江兄,我来了。”
听到这沉稳令人安心的声音,江一顺喜出望外,来人是阿绽,看他这样子,是那个真的阿绽。
“靠!你之前躲哪儿去了?在土里生根发芽了,一身泥巴味儿。还有那个……”江一顺仔细地嗅嗅,捂着鼻子,“还有毒花的味道。”
“江兄说笑了。”
“那之前那个脑子不太好的人呢?就是那个杀了很多人的疯子,他是你吗?他又跑哪儿去了?还是说,你们没有共用一具身体?献祭的人是他不是你?可献祭不是要身体吗?这身体怎么又完好如初?”
阿绽哭笑不得,“你且坐下,我慢慢给你说。”
一阵漫长的谈话后,江一顺这才知道,无论真的也好,假的也好,都是阿绽,自始至终只有他一个人。而那个略显疯癫的阿绽是早期的,因为一点事儿,他对全城的人大开杀戒。后来——他后悔不已,整日以泪洗面,在城门前长跪不起,不奢求逝者的原谅,只愿他们在地下安好。
江一顺的身子往后缩了缩。
而献祭的,是阿绽以前的思念。在江一顺的理解中,阿绽经过了一层过滤与净化,现在的他不会随时随地展露出那种莫名的疯癫之感,就跟贺起那个死小子一样。
“那你又为什么还能记得我?这里面的所有人,包括我奶奶,都不记得我了。”
“哦,他们的心脏没了,我的还在,所以还能记住你。”
江一顺似懂非懂地点头,又回道:“那他们能记得你吗?”
“能,”说完,像是为了证明自己,他向不远处的小孩招了招手,小男孩大笑着,将一顶草帽戴在了他的脑袋上,还拿了一把蒲扇递给他。
江一顺瞬间就不满了,低声说着:“凭什么?我们是一伙的,他们是一伙的,凭什么你还能被他们记起,而且还给你送东西?”
阿绽悠悠叹了口气,“因为我,也死过一次,他们也死了,或许是死人之间有某种特殊的感应吧。”
“你什么意思?”
江一顺记得很清楚,初代厂长就是因为极度思念,一心求死,在半死不活间幸得神助,创建了忘怀工厂。
这段背景虽是为了郑停跟付展而写,可其中的“一心求死,幸得神助”是整个忘怀工厂的核心,这一点不会改变。
“我之前因爱人离去,大开杀戒,对那些无辜的逝者产生了极为悲痛的思念,每天都能听到那些人在我耳边说话,同时怀着这份内疚,我选择了自杀。”
“但最后没死成?”
“对,没有死成。”
江一顺恍然道:“所以你真是因为爱人的死才会一时想不开的。可你之前不是说自己没有对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