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停看着他的背影，更加确信心中的想法。

江一顺来到工厂后，把低级车间的同事都吓了一大跳，尤其是小包，远远地迎了上来，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关切：“江哥，你没事儿吧？”

“能有什么事儿？”

“江哥，真的没事儿吗？你这……”

看着小包一脸的欲言又止，江一顺眉头一皱，扫过其他几人，脸上皆是一种古怪的神情，像是在打量什么新型物种。

江一顺忙地来到卫生间，往镜子上一瞧，“靠！我这是？”

镜子之中，瞳孔里绽开幽蓝色的妖火，像是从腐土里钻出的勿忘我，花瓣边缘泛着如毒雾般的光晕，脉络间流转着诡异流光，它们正沿着视网膜向深处疯狂生长。

江一顺不禁后退好几步，一不留神撞在墙上，磕地后背生疼。

“靠！这他妈是怎么回事？”

江一顺用力地眨了好几下眼，又忍不住来到镜子前看了好几次，眼中仍是那一抹妖邪的蓝。

“这他妈的到底是什么鬼东西？为什么它们会从我的眼睛里长出来？”

“咚！”

江一顺浑身一哆嗦，朝后面望去——那位老者缓步踏出，木棍缓慢而规律地敲击地面，震得江一顺的神经都起鸡皮疙瘩。

老人停下，轻轻吐出：“江一顺。”

“是，我是江一顺。”

“嗯，很好，从现在开始，你就是高级车间的员工了。”

“啊？”期待已久的消息传来时，压在心底的疼痛与倦怠轰然崩塌。他用力地扯了把脸，眼里闪着狂喜的光芒。

“现在，你跟我去高级车间，从今天开始，正式成为高级车间的员工。”

“好！现在就去！”

江一顺满脸兴奋地跟在老人身后，默默想着，只要人努力，升职是必然的！这条路虽然在现实中寸步难行，但在游戏中还是很好用的。

高级车间内。

老人杵着木棍，跟他嘱咐了好些，才悠悠离开。

来到不一样的工作环境，江一顺准备跟其他同事打个招呼，他扬起手，来到一位同事面前，“腾”地吓了一跳。

“你……你怎么……”

那人不解地看着江一顺，对旁人说着：“这是新来的那个？”

“对，这小子……哎。”

江一顺好像明白了什么，他被选中的原因是眼中盛开的勿忘我，一眼望去，那些同事的眼中都顶着两团幽蓝的光。

“行了，别愣着，快来干活！”

“……这就来。”江一顺跟在后面，这些人看着年纪不大，却都是一副苍老的姿态，皮肤松松垮垮地挂在骨头上，身形干瘪，走一步摇晃好几下。

江一顺被带到一个名为“控制室”的地方。

里面有好些浸在大型玻璃罐中的勿忘我花瓣，江一顺一眼认出，这些是从后山山顶上摘的。梦幻的蓝与残忍的红交织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诡异与邪气，像是被深深剜出的眼球。

一个同事缓步上前，按下控制台上的按键，轰轰声响起，江一顺竟从中听出了敲锣打鼓的声音。很快，罐里的红蓝花瓣碎成渣，渐渐地生出汁液，顺着罐底的线路蜿蜒流淌。

江一顺知道，下面连接的是熔炉间，而这些花瓣的汁液是熔炉的燃料。所以这就是高级车间对低级车间的控制，他暗自想到，正发愣之际，一位同事拍了拍他的肩，他慌地躲开，像是被鬼碰到了。

那位同事的手冷得厉害，江一顺只觉后颈一阵寒气，直往他的天灵盖上冲。

“新来的，该你了。”

“哦哦，”江一顺上前，指尖轻触在按键上，不知为什么，一股不安在心底悄悄蔓延着。在众人的注视下，他缓缓按下按键——

玻璃罐子中的蓝红花瓣立刻有了反应，汁液汩汩往下淌，顺着设计好的纹路滴入下方的熔炉间内。

当最后一滴液体流尽时，江一顺感觉自己的生命也燃尽了。他大喘着气儿，剧烈咳嗽着，掌心是一片触目的红，更诡异的是，上面竟漂浮着细碎的蓝，在猩红之间显得格外沉重。

其他几人一看，无趣地说着：“来的倒挺早的，只不过……死得更早而已。”

江一顺抓着那人的衣服，两眼直直地望着他：“什么意思？什么叫死得更早？”

那人上下打量着他，冷笑着开口：“你不知道吗？”

“我该知道什么？”

那人盯着他掌心的血，语气冷冷的，没有一丝人类的温度，“你觉得你还能活多久？”

“啊？”

高级车间的工作更为简单，只需要按一下控制台上的按键即可，不超过10分钟就可以下班。

几人离开控制室后，江一顺一人呆坐了好久，也失魂落魄地离开了，他跌跌撞撞地游荡于工厂之中。忽地来到储物间，他走了进去，疯狂翻找过往员工的任职记录。

他找到了，但结果更令人痛心——

以往的员工中，都是一个月左右彻底消失的。那些人中，无一例外都是先在初级车间打工、再转入高级车间。按照时间来算，江一顺将那些消失员工在初级车间和高级车间的时间分别罗列在纸上，终于找出了规律——无论待在哪个车间，都会成为他们死亡的诱因，不过时间有长有短罢了，粗略合计后，在高级车间的一天可抵初级车间的十天。

而那些老实待在初级车间的员工们，大约是在九十天后开始失踪。

江一顺数着日子，他已经在初级车间待了十五天，也就是说，他只剩下七天半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