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你今天有勇气向郑停挥刀,那么明天、后天你也一定可以真正地杀了他。”
江一顺被这话弄得云里雾里的,不耐烦地说着:“你想说什么?”
“你想知道郑停为什么不死?我可以告诉你。”老人语气微妙一顿,目光沉重,像是想起了极为严肃的事情。
“在你能看到的这些人中,大部分都是死人,而死人是没法杀死死人的,只有怪物跟活人能杀死他们。”
江一顺瞳孔骤然缩成针尖,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懂,怎么连成一句话就让他这么难以相信呢?
“你没听错,你也是死人,他也是死人,你杀不死他。”
过了好久,江一顺才渐渐接受这个惊人的事实,他也明白了,这个厂长明明很厉害,但却没对郑停出手的原因。这样看来,他也是死人,知道这一切都是徒劳的。
“那你还说我做的很不错,他又没死成。”
老人不理会江一顺的话,自顾自地说着:“不过有一个办法可以杀死他。”
江一顺不自觉地往后坐了一点,那个办法要么变成活人、要么变成怪物。从前面可以得出,用念土和思念复活的逝者也归属于死人那一类,那他只能选第二条路——成为怪物。
江一顺本能地抗拒,“我不需要!”
“而且,你为什么不自己来?”
“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做,而那件事情,只有我能做。”
江一顺看着那张苍老的脸,想到地下室中两团线条一样的物质,一红一白,老头儿想做的事情跟那团诡异的红线有关吗?
“你可以好好想想,不过时间不多了。”
“那,”江一顺仍是不死心,“这里不是还有其他活人吗?为什么非得是我来杀他?我能做到,其他人一样可以做到。”
“你相信我,只要把念土产量降低的事情散播出去,再加以引导,郑停会成为人人唾弃的对象,再找几个活人,把他杀了不就可以了?”
老人的目光变得深沉,直直地望着江一顺,“你真的不明白吗?”
“啊?”江一顺一愣,这老头儿说话怎么一会儿东一会儿西的?不知道他讲话的重点在哪里。
“杀他,只是你顺手做的事情而已。”
江一顺这下听明白了,很多活人跟怪物都可以杀死郑停,但是他成为怪物,无关于郑停,是他走上这条路以后必定会做的事情。
“怪物啊,”他轻轻呢喃着,在无念者出现时,他就对怪物没有那么大的恐惧,成为怪物也不是不可以,只是——
“如果成为怪物,会对我心里的思念有什么影响吗?比如我不会记得,不会感到心痛,不会流泪。”
“这些,你现在不也没有吗?”
“可我以后会有的,我肯定能找回我的思念。”
老人沉默地望着他,口袋里的东西越发滚烫,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你大可放心,成为怪物后不会有任何副作用,该有的会有,不该有的也不会存在。”
“真的吗?”
江一顺望着老人,从小到大,他遇到过形形色色的人,也曾被骗过很多次。
老人直接看着江一顺的眼睛,沉沉开口:“真的。”
江一顺最终还是同意了,他记得郑停跟付展在游戏中也被异化成了怪物,但两人最后也都相安无事,想来应该问题不大。
老人跟江一顺约好,凌晨三点钟在地下室见面。
江一顺不敢回员工宿舍,只好在外面晃荡,他刚出工厂大门,却在前方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他忙地往里面躲,付展侧对着江一顺,没有看见他。
江一顺透过门缝,又往外面打量了好几眼,心中的疑惑越发止不住,为什么付展会在这儿?他也是玩家之一,可这场游戏跟他并没有关系。
江一顺趴在门上,看着付展向左走了几步后,又往后退了几步,来来回回了好几次,他这才翻墙进入了思念工厂。
江一顺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决定跟上去看看,但在经过储物间时,江一顺不经意地往里面瞟了一眼。
他的脚步立刻停住,像是想到了什么,直接冲了进去,那里面果然少了付展的泥躯。
“还可以这样啊?”
江一顺站在一具老妇人的泥躯前,不知为什么,他的心口隐隐作痛,冥冥之中,有一根名为思念的线将他们紧紧相连。
他只知道自己帮厂长的原因是想要他帮自己做一件事,算是交换,可那件重要的事是什么呢?江一顺按着脑袋,急得想往墙上捶,他的心也越来越烦躁,感觉自己忘记了一个很重要的人。
“妈的!到底是谁呀!”
江一顺猛地踹了一脚旁边的废弃木柜,在“轰隆”的倒地声中,他的心情也渐渐平息,开始打量起眼前的泥塑人来。
不知为何,这个人似乎跟其他人都不一样。江一顺的心也渐渐变得炙热,眼眶有些发酸,他揉了一把眼睛,手中一片湿润。
“我这是怎么了?怎么会这么难过呢?”
还好这里没有其他人,江一顺才敢放肆地哭着,一边哭一边用袖子擦。脑海中也渐渐浮现出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妇人,江一顺愣住了,下意识地喊出:“奶奶。”
他疯狂地拍着自己的脑袋,想让自己多想起一点,可失去了思念的指引,他记忆中有关于老人的部分总是残缺不全的,就像是夜晚总是浮现的一轮残月。但他没忘记正事,既然付展复活了,那是不是就能说明……他的奶奶也有复活的可能,他也不需要再变成怪物。
可是……要去找郑停吗?
江一顺咬咬牙,找郑停于他而言没有任何损失。可要是变成怪物,他简直不敢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