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后。
江一顺将七个零件整齐摆放在长柜中,盖上盖子后,紧绷的肩膀塌了下来,唇角终于漫开一抹松弛的笑意。原来真的只是时间问题,可一看到郑停桌上3个空空的玻璃罐子,他又忍不住开始难受,所谓的晋升标准看的是工作的完成情况,分为数量和质量两个部分,郑停在第一步直接领先了他这么多。
江一顺观察过,郑停做一具躯体所需零件耗时为半个小时,而他需要一个半小时,越到后面还越来越慢。
直至一个玻璃罐子放到江一顺桌前时,他才回过神来,继续做下一个。
江一顺的第二具躯体花费了三个小时的时间。
他看了看周围的人,他们的进度跟自己差不多。整个车间内,除了对面的怪人,桌子上已经有9个空瓶子。
江一顺长长吐出一口气,明明没做什么重活,只是机械地捏几个小时的念土,但他却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从身体里抽离出来。刚开始还只是觉得累,可越到后面,他感觉手腕酸涩无比,连拿起念土的力气都没有了。
江一顺咬着牙,用了一下午的时间做完第三具躯体。
初级车间一共有25人,平均每人做4具躯体所需零件,几乎所有人都没有达标,除了郑停。他从早上7点钟一直干到晚上10点钟,一共做了30具躯体所需零件。
老人满意地收回郑停的空瓶,木棍重重拍在地板上,“这才是好员工!看看你们,哼!”但同时,他看向郑停的眼神中多了一丝复杂。
郑停撑着桌面起身,灰黑色眸子中平静如水,仿佛刚才的15个小时不过一场轻轻的风,只是头发有点凌乱。
江一顺的手抖个不停,也跟着郑停一起出来,他看着郑停忍不住问,“你不累吗?”
“嗯?为什么会累?既不需要动脑,也不需要费力。”
对啊!不需要脑力,也不需要体力。可现在看来,完全不是这样的,25个人中只有郑停做得最轻松。也就是说,郑停身上有跟别人、跟他都不一样的地方。
江一顺眯眼瞥向旁边的人,他隐隐觉得郑停肯定有事情瞒着他,不过想想也是,两人只是同学,关系也只停留在打个招呼、笑一笑的层面上,郑停的确没有义务帮他。
郑停踩在铺满落叶的小道上,发出碎裂的脆响声,却惊不起半分仓促。双臂自然垂落,衣摆随着步伐轻晃,他目视着前方,没去管周围的一切。
辛苦劳作一天后,他们也得到了相应的奖励。
[叮!玩家江一顺获得2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44个生存积分。]
[叮!玩家郑停获得2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146个生存积分。]
江一顺两眼盯着窗外,夜色格外黑,无月无星,远处的万家灯火也被吞噬得无影无踪。他裹紧了被子,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爬上心头,他感觉自己的心好像正在被慢慢拆解,一个很重要的东西正在离他远去,但他却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
正式上班的第三天,算上昨天剩下的,一共有120个玻璃罐子。
没有任何悬念,郑停一共做了30具躯体,其他人则是更慢,都是一具两具,甚至有人连一具躯体都没有完成。
江一顺看着自己的桌面,一个空罐子都没有,他今天的反应比昨天还要强烈,他总算明白昨晚的感受是什么了,是痛!他坐在位置上,某个很重要的名字在舌尖上打着转,某个很重要的人在脑海中翻腾,像是被扎在心里的刺,隐隐作痛着,灼烧着他的神经、血管和肌肤。
江一顺被这种感觉折磨疯了,他颤着手,再也没有去碰念土的力气,就算是好不容易捏起来一小块儿,也只是软软的,它在掌心中无法成形。
他看着郑停桌上的空罐子,只是简单地望着,眼神涣散,整个人像是灵魂被抽离,只剩下一具空落落的躯壳。
其他的员工也好不到哪儿去,他们看着跟江一顺差不多。
郑停看着眼前这些人,他们的变化很明显,想不注意到都难。
思念。
关键点就出在这儿,这些人或多或少都经历过家里长辈的逝世,对他们的死久久不能忘怀,也正是那份“思念”,他们才能在第一天做出一副完整的躯体。可也是“思念”,让他们的精神遭到了严重的反噬,他们对逝者的思念正在被一寸寸瓦解,到最后……
按照这种糟糕的趋势进行下去,初级车间的工作效率将会大大降低,甚至是到零都有可能。可每天都会送来100个玻璃罐子,等到他们的思念彻底抹去后,这些人的速度会跟他一样快。
只是,他之前做出了付展的躯体,证明他也是有过思念的,可今天他却一点儿都没有。他之前以一道饭菜为媒介寄托思念,难不成付展跟那道饭菜有什么关联吗?只是一个家常的食谱,付展吃过也并不奇怪,只是……郑停罕见地迷茫,他头一次体会到了束手无策的感觉,他想不明白一道菜是怎么把他跟付展联系上的。
难道,他曾经跟付展一起吃过?
郑停想起金灵说过的话:他们五个人是死过一次的,这次金灵就是为了救他们才让整个世界又重新来了一次。所以在第一次中,他为付展做过这道菜,而且还跟他一起吃过。
郑停轻轻摇头,他不会让一个陌生人到自己家,更别提为他做饭,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或许,游戏是真的出bug了呢?
[叮!玩家江一顺获得2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46个生存积分。]
[叮!玩家郑停获得2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148个生存积分。]
江一顺仰面躺着,目光滞留在斑驳的天花板上,眼神如同蒙尘的玻璃,再也映照不出任何的牵挂。曾经炙热无比的思念早已干涸,那双眼不再涌动思念的潮汐。
到了第三天,情况开始如郑停预料那般变化——每个人都制作出了4具躯体。
老人倚在桌边,看着年轻员工们的高效率,眼角细密的皱纹里漾开笑意,可当视线扫过他们心中枯竭的思念时,笑容顿时凝在了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