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内。

顾芃野看着面前乌泱乌泱的D层学生们，她的眉头紧紧撑着，眼前粗略望去，也不过才两万左右，可最后剩下的怪物数目将在100万左右，另外的98万要去哪里凑呢？

难道，苏尽春是打算放弃剩下的市民，只用这两万的D层学生来完成游戏任务？

顾芃野半托着脸，昏黄的光掠过她微蹙的眉，琥珀色眼瞳中流转着细细的思索。忽地，晶亮的瞳孔炸开如烟花般的绚烂，玫瑰色的唇弯成好看的弧度，连散落在肩头的卷发都跟着跳动。

“原来是这样。”

顾芃野这才发现自己被前任市长给误导了，他动用L市市长的胸牌操控100万D层市民假死、异化成D层怪物。但也不是非得是100万个市民，少点儿也没什么。

苏尽春则倚在墙上，一双眼睛陷在阴影之中，看不清在想什么。

“苏尽春。”

苏尽春慢慢转过头，对上那双漂亮的眼睛，是那样的温暖明亮。

“我们马上就可以回去了。”

“是啊，马上就可以回去了。”

顾芃野背靠着墙，看着苏尽春，她的神色始终沉静如水，仿佛回家不是奔赴温暖的小窗，而是进入另一个按部就班的场所。

她再次下定决心，等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调查苏尽春，这个女人总是让她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在看到那条伤疤后，她的心里又有种怪异的刺痛。

顾芃野向来相信自己的直觉，这里面一定藏着什么秘密，她必须要知道。

学校外的惨叫声由远及近，L市中仅剩的市民们在校门口展开了最后一轮的生死逃亡。他们从各个地方汇聚而来，活到最后的市民无一不是狠角色，他们聚在一起，打得也十分艰难。

学生们听着外界传来的凄惨声响，不自觉地背靠背挨在一起。他们来自于不同的学校，但却被莫名其妙要求在这个学校集合，而那个发件人，是市长。

他们都是D层市民，只听说过那位市长大人的名讳，却从未见过本人，那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存在。可现在，那个人跟他们站在一起，而她的胸牌上挂着的是跟他们一样的D层市民。虽然很不可思议，但想想似乎也合情合理，如果市长大人是高层市民，怎么会在今天选择救他们、而不是A、B两层的市民？这位新上任的市长跟上任市长不一样，她选择了D层市民。

可是……

D层市民们抬起头，他们就算是活了下去，以后的路要怎么走呢？他们的家庭普遍不好，家里人勉强能供得起他们上学，但这次过后，他们的父母和其他家人也将不复存在。整个L市中，只会剩下树根怪物和他们，这样想想，死亡都显得没那么可怕。

清风穿过狼狈的街道，飘着纷飞的枯叶，在那道破碎的声音中，打斗声也渐渐归于平静。

与此同时，第一缕白光悄然破开云层，如游丝般照耀在L市，它微弱得几乎要被风撞碎，却固执地攀上满地的狼藉，让蜷缩在昏暗中的幸存者抬起了头。那若有似无的光亮，正以最温柔的姿态将浓稠的黑暗一寸寸逼退。

D层学生们齐齐望向云端那抹苍白的、近乎透明的光，此刻却带着能刺破一切的力量轻柔地降临在他们身上，整片黑暗都开始剥落，露出黎明的轮廓。

他们不知道希望会不会来临，但阳光照着他们的那一刻，他们知道，他们终于可以在阳光照下的地方自由地活着。

“走吧，出去看看吧。”你们最后以人的姿态去看看这座城市。

苏尽春轻轻挥了挥手，学生们欢呼着冲向校外。即便早有准备，在看到满地的尸体时，他们心脏一顿，几乎不能呼吸，外面空气的味道很难闻，腥甜的铁锈味儿直往他们的鼻子里冲。

学生们呆愣着站着，他们不认识地上那一张张扭曲狰狞的面孔，但那散落一地的胸牌却无端晃得人眼睛疼。

那些人里大多是C层市民，夹杂着少量的D层市民。

他们一路走一路停，每当看到熟悉的身影时，都会停下来，想看又不敢看地翻过那些尸体，害怕出现的是日思夜想的脸。他们的家人几乎都是C层市民，而他们因为还在上学，没有月薪这一说法，所以仍保留着之前“D层市民”的胸牌。

顾芃野跟着他们出来，静静地看着他们翻过尸体，脑海中想到的却是自己当时翻过父母尸体的场景。不一样的是，她很确信地上躺着的就是她的父母，当时的她躲在酒窖中，付展则是拿着枪和外面那些人激战。也正是因为这件事，付展开始一蹶不振，在外面游荡了一个月，最后还是她把人给找了回去。

她也格外理解这群还未成年的小孩，这么小就失去了父母。

两个人并没有走多远，随便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她们要看管学生们，一晚上都没有合过眼，此时也是困得不行。

苏尽春直接靠在墙上睡了过去，顾芃野还勉强睁着眼，眼神有些迷蒙。

“扑——扑扑——”

几条树根开始从野郊原延伸，与凌晨时不同，千络万根只出动了几根，沿着墙壁缓缓移动，向着路边的尸体探去。它也不贪心，干枯的树根缠着成千上万个尸体，又迅速收拢。

顾芃野也没管，她知道苏尽春跟那个怪物的合作，说起来还要多谢这个怪物，有了它的恐吓，直接推进了游戏任务。

晨光渐渐明亮，沿着墙缝一寸寸攀援，照在苏尽春的脸上，却没能唤醒她眉间的倦意。直至正午，阳光漫过屋檐，苏尽春迟缓地睁开眼，轻声开口：

“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