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院内。
“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管理人倚着雕花栏杆,指尖轻轻一点,喉结轻动,灰白色烟雾自唇缝间如游丝透出,升至半空中凝成几条缱绻的云,又悠悠消散。
“管理人大人,不好了,那群下贱的东西来了。”
管理人眉梢一挑,又吐出一口白雾,灰烬簌簌掉落,“是C层的人。”
“对,他们要讨公道,跟之前那群贱东西一样。”
管理人捏着燃到尽头的烟,随意地轻轻一抛。接着抬脚,火星彻底湮灭,只留下一地的碎屑,又被风轻轻吹走。
“先劝,不听,再杀。”
“是,要不先问问市长那边呢?这些可都是C层市民。”
黑色风衣扫过冰冷的栏杆,他转身时金属残留的纹路泛着冷光。随着他的走动,话音也消散在翻飞的衣摆之间。
那位A层员工紧张地擦擦汗,对着远去的身影轻轻一拜,脸上的笑容有些扭曲,吐出的字冷冰冰的,“我知道了。”
接着,他掏出手机,“对,管理人大人说的,你们先准备好,省得等会儿他们跑掉了。”
朱红大门被推开,一位A层员工踱步而出,戴着眼镜的男人含笑挥手道:“大家冷静一点,相信公院,我们会给所有C层市民一个交代。”
可人群却如同沸腾的油锅,拳头被捏得咯咯作响,双脚也重重踏在地面,像是在宣泄他们的不满。
那人眉梢一扬,镜片后的目光褪去和善的伪装,眉骨下的阴影瞬间压下来,两股寒意裹挟着嗜血的疯狂漫了出来,那些藏在其下的恶毒尽数化作剜人的刀。
C层市民们却抬起头,上万双眼睛与那双怨毒的眸子相对着。他们平时面对A层,是习惯卑躬屈膝的,现在直面着那道目光,尽管脊背微微弯曲,膝盖也微微发颤,明明浑身发冷,眼里却燃起倔强的火苗,仿佛在和那两团寒意对冲。
A层员工轻哼一声,即使面对如此多的C层市民,那又怎样呢?他可是L市中最尊贵的A层市民,在场的C层市民加起来都抵不过他一个。
他低低地笑起来,歪着脑袋打量着眼前这群贱人们。这是他第一次正视起这些人,如他所想的那样低贱、肮脏,他摇了摇头,直接向腰间挥去——
他拿着黑色的手枪,金属的冷光扫过众人的面孔,乌黑的洞口对着一个人的脑袋。持枪者的手不紧不慢地向两边移动着,扫过一个又一个的脑袋,忽地,他停住了,用枪管挑起一个少年的下巴:“害怕吗?”
少年的身躯止不住地打颤,指尖捏得发白,却还是扬起下颌,眼底翻涌着倔强,如同幼兽直面深渊,即使双腿发软也不肯低下头来。
“不怕!”
“那正好,我先用你试试手,我好久都没有握枪了。”
不等少年眨眼,“砰”的一声响,少年只觉得有什么温热的东西顺着额头往下流,糊住了他的眼睛、再是鼻梁、又漫过嘴角。他伸出舌头舔了一口,才知道那是血,是他自己的血。
身后的人忙地接住他,小小的身躯旁围了一圈的人。
少年晃了晃脑袋,他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也看不到周围的那些人,只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硝烟味儿,尝到漫上舌尖的腥甜,感受到血液顺着下巴往下面淌……
“各位,还要继续吗?”
A层市民将枪抛至半空,又稳稳地接住硝烟未散的枪口,扫过众人的面孔,他眯起眼睛,指尖轻扣:
“砰!砰!砰!砰!砰!”
“还算不错,我的枪法没有退步。”A层笑着收回枪,地上又多了五具温热的尸体。
地上的人群麻木地看着,随着枪声一落,他们的希望也落空了。原来,他们在L市也不过是任人宰割的蚂蚁,这些高层市民想打就打,想杀就杀,没有一点儿情面可讲。可他们记得,不是这样的,公平事务所在建设之初是为了维护底层市民的权益,可为什么……那样神圣、正义的地方也染上了和公院一样的污秽,那高悬“公平至上”的牌匾如今也学会了公院的做派,背地里藏着见不得人的合作,申请表间流转着权钱交易,公平事务所就像是贪婪的蛀虫,啃食着底层市民的血肉,连骨头都不会放过。
“我们,没有希望了。”
“我们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哼,就算是想活,这里的人也不会让我们活下去的。我们不是被L市抛弃了,是被高层市民给抛弃了。”
“哈哈,可是L市不还是由市民们组成的吗?”
C层市民们望着湛蓝的天空,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那笑里带着对生的眷恋,对死的无奈,满是对命运捉弄的不甘与绝望,在这生命的尽头只剩下无尽的悲凉。
也许他们早该意识到,在高层市民的眼里,底层市民指的是C、D两层市民,他们跟那些下贱的D层市民没有区别。继D层市民死后,轮到的自然就是他们。
A层员工看着他们,眼里冷得没有丝毫情绪,冷冷吐出几个字,“开始。”
轰鸣声撕裂天际,直升机掠过居民区上空。密集的毒气弹被接连从上空投下,黑紫色烟雾翻涌升腾,如同恶鬼出笼般迅速炸开,所过之处迅速地收割着市民们的生命。
这次来得突然,并没有提前通知,不过,这片地方住的是D层市民,就算是被波及到,那跟弄死了一只蚂蚁一样,不会引人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