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平事务所内此时也乱了起来，B层负责人也顾不上什么规矩，他站在所长办公室门口，轻轻地敲了两下门。

无人应答。

他没有办法，只得给A层负责人打电话，现在还没到A层的上班时间，那位负责人将他好一顿痛骂，也没说到底来不来。

他无力地垂下手，公院跟公平事务所勾结之事，他也是知情者，可他也只是听说过，没见过什么合作书，那样的东西他是没资格看的。

眼看着员工们越来越闹，尤其是B层员工们，他叹了口气，只得给所长打电话。

电话被接起的瞬间，他又惊又喜，没想到所长真的会接。

“所长大人！”

“你有事？”

“对，所长大人，您能来公平事务所吗？我快管不住这些员工们了，A层负责人也不在，他们根本就不听我的。”

“下班吧。”

“啊，下班，可是现在……”

“下班。”

“哦，好的！我一定会严格执行您的要求。”

B层负责人放下手机，脸上绽出一个笑容，万万没想到，今天居然可以提前下班。他下到三楼，将这个消息分别传递给二楼跟一楼的负责人，最后对着这群乱哄的B层员工宣布了这个好消息。

一时间，冷清的门口热闹起来，员工们拿上自己的东西，推开紧闭的大门——外面的场地一片狼藉，除了被巡逻人员带走弹壳，剩下的黑血残留在地上。

B层员工们皱眉贴着墙走，空气中涌动着刺鼻的铁锈味儿，有人掏出湿巾捂住口鼻，唾弃声混着粗重的喘息在空气中蔓延。

“真是晦气！”

B层员工之后，依次是C层员工、和仅剩的几个D层员工。

那些D层员工们忍不住回头望，那里有他们同事的血，他们无法评判谁对谁错，但却为那些死去的人感到不值。更好的路……只有不断地往上升，才能争取到公平，哪怕是公平事务所，也只能尽可能地去维持D层市民的公平。他们日复一日地工作，可那些申请表依旧是石沉大海，激不起一丝浪花。

公平事务所的初心已然变质，那他们的初心还有必要坚守吗？

没事的，等升入C层员工就好了。他们也只能这样安慰着自己，等到那一天，他们也不会再等着一封封“不予通过”的申请表，不用等渺茫的希望。

……

日头攀上中天，才撕开笼罩着街头的死寂。市民们从屋中走了出来，街头巷尾也落了一丝流动的人气，市民们垂着头贴着墙挪动。

菜贩木然地推着沾着血痕的车，车轮碾过地面，发出吱呀的哀鸣声。饭馆蒸腾的热气中，食客们垂头机械地吞咽着食物。穿校服的学生们三两成群，怀中抱着课本，从“公平”二字下匆匆而过。

今天的阳光很灿烂，亮得晃人眼睛，却始终照不暖地上那滩阴冷的红。

顾芃野舒舒服服地躺在椅子上，难得的好天气，她终于能够脱下笨重又土气的棉服，整个人看着也更加有精神。她拿着手机，正在播放一段视频，是D层市民们死于公平事务所门口的那段。为了拍摄更加清楚，她从昨晚开始就一直住在旅馆中。

[叮！玩家顾芃野获得3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109个生存积分。]

“嗯，不错，拍的还挺清楚的。”

随后，她将视频发到了手机里所有的群聊中，以前的同事、小区里的人、同学们都能看到那段视频。他们之中，有人现场亲眼见过，但大多数都对此事毫不知情，只知道公平事务所和公院外死了很多很多的人。

顾芃野坏笑着，将那张友好合作书的图片也顺手发在了所有群聊里。

苏尽春由于身份的转变，将公院门口的那段视频发给了顾芃野，让她代为转发。

那两段视频和那张图片迅速在D层市民间疯传，短短几分钟内，已有大部分D层市民都看到了。他们中，有知情者，有知之甚少者，有全然不知者，但现在，他们对整件事情有了更宽泛的认知。

他们是知情者，也是深受其害者。

在死过这么多人后，公院也终于发出了公告，将数十万人的死归咎于“市民行为过于激进导致的意外死亡，与公院无关”，将那些从空中落下的毒气弹粉饰为“维护L市公共区域而进行的全面紧急措施”，字里行间中，用“不慎波及”、“不可控因素”、“意外死亡”轻描淡写地抹去了那些生命。那些肿胀的尸身、凝在脸上的黑血，都不过是一堆数字。

当真相被包裹成冠冕堂皇的谎言，透过文字可见内里溃烂的良知，是一降再降的底线。

D层市民们将视频和公文搭配着一起看，即便他们不认识字，可仅看那段视频，就什么都明白了。

L市中，已经没有他们的位置了。

苏尽春又回到了公院中，她看着那份死亡人数统计，仅仅是死了10万人，与900万人相比，这个数字实在是过于惨淡。

不过这才只是一个开头，等那些人好好地将那些东西“消化”完，他们会明白，不仅是公院放弃了他们，公平事务所也放弃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