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尽春这才真正明白“半人半怪”的含义。“人”指的是他作为市长获得的力量，估计跟胸牌有关系；“怪”则指的是他从千络万根上获得的力量，他在毁灭L市的时候使用过。这下子一切都明了了，千络万根怕的不只是拥有自己力量的市长，而是在获得市长力量加持后的他。

“我明白了。”

怪物忽地抬头，身上的绿光又重新流动起来，蜷缩在表面的树根也开始诡异地舒展，粘稠的汁液顺着表面重新流淌，空气中响起细微的摩擦声。

“但我感兴趣的是，你为什么能让他做L市的市长，难道仅是因为你的力量吗？可你的力量跟这个也没什么直接的联系。”

“这个没有涉及到他，你总可以说了吧。”

千络万根幽幽地叹了口气，剧烈地收缩起来，无数光晕绞成一片漩涡，像是在回忆着什么。空气中也浮动着诡异的涟漪，仿佛裹挟着某个被深埋于时光洪流中的古老故事，那是无数缠绕在一起的光影，恰似记忆中被掩埋的过往。

苏尽春正欲去探查，可那团绿光却突然开始躁动不安，生出无数条树根向上涌去。

苏尽春仰起头，上方似乎有一个亮点，但下一刻，光亮便消失不见，没入了黑暗之中。她半垂着眼，那团光亮她也曾拥有过，是在金灵那购买的道具。

看来，顾芃野还是没忍住溜了下来，但她也并不算太蠢，知道用火将怪物逼出来。

“啊，你们慢点！”

黑暗中骤然炸开几片女声，那声音越来越近，尾音因急速下坠而扭曲变形，混着呼呼的风声，在幽绿色光芒中荡出刺耳的回响。

“哎呀，终于到头了，这么深的吗？”

顾芃野猛晃着脑袋，及腰的长发瞬间炸开，在空中划出凌乱的弧线。

苏尽春默默地往旁边退了一大步。

“又来了一个活人啊，”千络万根发出低哑的笑声，像是在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

[叮！玩家顾芃野解锁游戏怪物——千络万根。]

“千络万根？”顾芃野脑袋一歪，语气里满是嫌弃，“这是什么名字？取得也太文艺了吧。”

千络万根：“……”

接着，顾芃野眉头微皱，鼻翼急促地颤动着，空气里的味道除了枯木的腐朽气、还有血腥味，而且非常新鲜。

这里除她以外的活人，只有苏尽春。

“你受伤了吗？”

经顾芃野的提醒，苏尽春这才想起自己身上被勒出了几道伤痕，她微微活动了一下，并不是很疼，她都快忘了。

“没事，小伤。”

“是吗？”顾芃野鼻尖颤动，空气中浮动的铁锈味直直地钻入，那么浓烈的味道怎么可能会是小伤呢？

顾芃野打开手机，屏幕亮起的刹那，她才看清苏尽春衣服上的血迹，从肩头到小腿、大片大片的暗红一路蔓延着，蜿蜒的红痕在冷光中尤为夺目，在白色大衣上织成狰狞的红花。苏尽春本人看着也不太好，脸色因失血过多苍白得近乎透明，唇色褪成病态的浅粉，整个人虚弱得如同随时会被风给吹走的枯叶。

顾芃野赶紧扶住她，一脸的关切，“这也是小伤吗？”

苏尽春仍是嘴硬，“只是看着严重，其实没什么的。”

“这到底是怎么弄的啊？怎么成了这种样子？”

顾芃野转过头来，笑着看地上那团正冒着绿光的怪物，后者则是努力地缩成一小团，似乎想分散她的注意力。

“是你干的吧？”

“嗯，其实……主要是她自己，差点把这里给毁了，我一生气，劲使大了几分。”

“你干的坏事，你得把她给治好。”

怪物将自己缩成更小的一团，迅速开口：“我没有那个能力，我的能力主要是破坏，没有办法治疗她的伤。”

“不是、你……”顾芃野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薄唇抿成凌厉的直线，那双总是带笑的眼睛此刻翻腾着怒火，像是随时会炸开一样。

“你既然没这个本事，干嘛要去伤害别人？怎么，捅完刀子就想跑，只会躲在地上装无辜？”

“我没有，是她先攻击我的。”

跟顾芃野比起来，千络万根的话音轻飘飘的，像一团松散的棉花，尾音总是泄着气。

顾芃野单手叉着腰，怒骂道：“她先攻击的又怎么了？她又没有伤害到你！反倒是你，给别人身上捅出这么多窟窿，不该是你的错吗？”

“难不成你还要缩在那里装鹌鹑，敢挑事就得受着，知道自己这么废物就别动手啊，跟个软脚虾似的，看着就恶心！”

怪物顿时泄气，声音也不禁有些委屈：“那……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这几个字有用吗？有什么用啊？要是我一把火把这里烧穿，再心诚实意地跟你说对不起，你什么感受？”

千络万根低着脑袋，思考了一会后，认真地说着：“我没那个命去听你道歉。”

“啊？”顾芃野微愣，“你这么弱的吗？”

怪物：“……”

“行了，别逗它了，我们还有正事要做呢。”苏尽春忍不住甩了下左手，那上面受的伤似乎格外地重，现在连抬起来都很费劲。

“对，我们还有正事呢，”顾芃野一脸和善地望着眼前的怪物，笑眯眯地开口：“我们有事情要问你，你可一定要好好回答哦。”

“她刚刚问了我很多，该说的我都说了，你问她吧。”

见苏尽春点头，顾芃野把脑袋凑了过去……听苏尽春说完后，她的表情顿时精彩起来，没想到市长的来历还有这么一段故事。

“我明白了，这个绿毛怪是那个能决定L市市长位置的人，而一旦有人坐上那个位置，又会反过来制衡它。他们两个，一个在城中掌权作妖，一个在城外兴风作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