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这样说？”

“他是半人半怪物的生物体，在当市长时，人的性质体现得多一点；而在当怪物时，怪物的性质体现得多一点。而现在，它是一个……怪物。”

顾芃野对那股气息无比熟悉，是一种从心底流出的对于食物的渴望。它混在怪物堆中的时候，从来没有吃过那些美味的肉块，只是因为那时的他还留有一丝人性，他还记得他不是一个完全的怪物，他还是L市的市长。

可是现在，所谓的市长头衔已经不重要了，在这个只有一千人的城市中，连一千个人的事情他都管不好，他真的很失败，无论干什么都很失败。

苏尽春有些不解，开口问道：“你的意思是，他会去吃那些人？”

“没错，看他那副样子，跟那些怪物在吃人前是一样的，不过，如果他能控制住自己的欲望，应该也不会出什么事。”

苏尽春沉默一会儿，看向从外面绕回来的那几个学生，沉声开口：“他控制不住的。”

顾芃野也转头看向那边，骂道：“真是不凑巧，这个时候你们来凑什么热闹？”说完跟着苏尽春躲在一旁。

市长跪坐在小拖身边，这具尸体瘦瘦小小的，他好像在这上面看到了很多曾经的影子。无数具尸体围在他身边，它们嘶吼着、怒骂着、大笑着，都在诉说层级的荒谬。

“不，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都是我的错……”

“我……对不起你们，都是我……”

那几个学生闻声而来，那个自封为A层市民的学生关切道：“市长大人，您怎么了？”

“我……哦，是你们啊。”

市长的脸色稍稍缓和，额头上渗出细小的汗珠，正一点一滴地往下淌。

“市长大人，我们先回去吧，今天夜里外面凉，要是感冒就不好了。”

市长定了定神，他决定再给这些人一个机会，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他半垂着眼，尽量让自己语气平缓，“这具尸体，是怎么一回事呢？”

男生不慌不忙，从容开口：“他呀，他这人特别贪玩，刚才非要去爬窗台，你也知道那地方又破又烂，我们扶着他不让他去。可是他趁我们都不在的时候爬了上去，然后就摔了下来。”他垂头掩着脸，指缝间偷留出一道缝隙，观察着市长的反应，肩头一颤一颤地，泪水在眼眶里转了半天，始终不肯落下，发出压抑又夸张的呜咽声。

“你说的是实话吗？”

“是！当然是实话！我怎么敢撒谎呢？”

当谎言成型时，市长短促地吸了口气，鼻翼微微翕动，像是吞进了一口碎玻璃渣子。他强撑着望向后面那几个人，语气有些凄冷，“他说的是实话吗？”

市长决定给他们最后一个机会，如果这次他们还是选择撒谎，事不过三，他真的会出手亲自毁掉这些人。

后面那几人有些心虚地对望着，他们虽然不是元凶，可也或多或少地做了些见不得人的事情。眼前的这位市长认真起来，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市长大人，他说的是实话，小拖确实是不小心掉下去的。”

市长背在后面的手紧紧攥起，眼睛直直地盯着对方，像是烧红的铁块，明明烫得能灼穿谎言，却又被什么东西猛地勾住。他眼眸平落，嘴角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望向另一个人，连呼吸都带着颤音：“他们两个说的是实话吗？”

“是！他就是自己跳下去的，不关我们的事。”

“好，那你呢？他们说的是实话吗？”

……

市长还是心软了，他给了在场的人很多机会，问了他们无数遍，得到的答案却还是他最不想听到的那个。哪怕有一句实话呢？哪怕有一个人说真话呢？哪怕只有一个呢？市长明白，他们今天会因为层级的问题而谋杀一个人，那明天死的只会是更多的人。与其这样，那他还不如自己动手，再开启下一次，下一次，他一定会找到破局之法。

“好，好。”市长点着头，空洞的瞳孔里映不出任何光亮，干裂的嘴唇机械开合着，吐出的字很轻，破碎在潮湿的夜风里。

那几人立在他面前，都低着头，不敢去看市长的眼睛。除了那位自封为A层市民的男生，高抬着下巴，睨了后面那群人一眼，又换上虚伪的笑容，“市长大人，这么晚了，我们先回去休息吧。”

“不，”市长抬起头，那双眼睛却浸在阴影中，像是一口万年寒潭，倒映着整个L市，却容不下半分波澜。当他的目光轻扫过那群人时，没有悲戚，没有愤怒，像是在透过对方的躯体，看向那看不见的飘渺未来。

“我还有一件事没有做完。”

“还有事儿？您说出来，我们说不定还能帮上您的忙。”

“好啊，你们一个个围成一圈，闭上眼睛，我叫你们睁开时才能睁开。”

那人有些错愕，不知道市长想做什么，可他还是第一个闭上眼睛。其他人见状，围着市长站成一个圈，也都把眼睛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