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尽春望着瘫坐在地上的男人，明知是飞蛾扑火，可他还是想在灰烬里抓一丝渺茫的希望。

等了十多分钟后，市长才缓缓从地上撑着站起，露出礼貌而温和的笑：“不好意思，我刚刚失态了。”

“直说吧，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我？”市长微微一愣，紧接着双眼蒙上一层通透的光，他确实是想让苏尽春帮他做一件事。可是现在，他发现两人的理念不合，既然这样，也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

“不用了。”

苏尽春眉头轻皱，她深知所有“纯粹”的善良不过都是有心人精心的布局，所以并不相信他。

“真的不用吗？”

“真的不用。”

“那好，我要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

苏尽春刚刚突然想到了顾芃野，她跟着自己一起进入副本，如果没有顾芃野的那份视频，她也不可能这么快地升入A层市民。

“帮我救一个怪物。”

“救一个怪物，你什么意思？”

“她之前是D层市民，因为你死得不明不白，现在还在怪物堆中待着，这件事情你当然得管。”

“这个啊，”市长面露难色，“可以是可以，不过我为什么要帮你？”

“算上之前的一次，再加上这一次，我以后同样可以帮你两次，不过得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

“好。”

市长凭空变出一块胸牌，上面忽地泛出点点绿光，像是活过来一般，在他的掌心轻轻跳跃着。

“这样就可以了吗？”

“没错，它们现在也并未处在死亡的状态，只不过被异化成了怪物，这个过程是可逆的，通过再次激活这块胸牌就可以转换成人。”

“多谢。”

苏尽春正要走，却突然回头再次对他说了句：“祝你成功吧，”虽然，你有很大的概率会再次陷入下一个循环。

“谢谢，一定会的。”可是，真的能成功吗？市长很轻地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但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会勇敢地尝试，每一次重来他都会摸索出一点点的规律，终有一天，他相信L市会变得公平、美好。

“公院的公，是公平的公。”

苏尽春忽地一愣，原来公院还有这层意思，跟公平事务所的名字一样，都是希望L市的市民不再有层级之分，能够公平地相处，公平地被对待。

她走出校园时，正好看见了到处转悠的顾芃野。后者也看见了她，高扬着手，兴奋地喊道：“苏尽春！你看，我是不是恢复了人的样子？”

“对，你现在不是怪物了。”

“哎，怎么都找不到镜子，我想看看现在的自己，之前那副样子可把我给恶心坏了，还有周围的这些，我也实在是看不下去，急需看点美的事物来缓解。”

“不过，现在不用了。”顾芃野俏皮地一笑，“你长得这么漂亮，总算让我的眼睛好受了一点，心情也跟着好了不少。”

苏尽春：“你开心就好。”

“对了，我怎么突然又变成人了？”

“是L市的市长，他是这个游戏副本里藏得最深的怪物，身为害死你们的元凶，他知道怎么解除你们的怪物身份。”

“市长，他有那么好心吗？”

“他……也是一个可怜人。”

顾芃野点点头，向学校里望去，这是L市中为数不多没有被破坏的地方。下一刻，她的眼眸突然睁大，拽着苏尽春的衣袖，手指颤抖着，说话都不利索：“他、他他……他就L市的市长？”

苏尽春狐疑地向后望去，在顾芃野惊恐的目光中点头。

“他居然是L市的市长！”

“有什么问题吗？”

“他还是那帮怪物的领头羊！L市中第一个冻饿交加死亡的人！”

哪怕市长已经脱离了怪物的模样，可他的眉眼并没有变化，顾芃野一眼就认了出来。她之前还跟罗才才一起怀疑过这所谓的老大，这样一来，就完全说得通了，他哪里跟公院有勾结？他本身就能代表公院做出决策，所以才对之前的事情那么清楚。

苏尽春再度望向市长，才明白他眼底的那片凄冷从何而来。他在自己身上试验、摸索了千万次，发现可以通过胸牌来杀死市民，就此——一个胆大又冒险的计划开始实施。

“我们走吧。”

顾芃野被推着往前走，可眼中的震惊并未褪去，这个人，既是市长，也是怪物的老大。

“不仅如此，你的前上司也是他。”

“什么？他还是公平事务所的所长？他，一个人用三个身份，而且每个身份所代表的立场都不一样，他这儿真的没有什么问题吗？”

顾芃野拿手指了指脑袋。

苏尽春：“……别乱说，如果有其他的选择，他也不会这样做。”

“对了，现在的L市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变成了这种样子？我好像只记得自己一边走一边吃，等再次变成人时，L市就彻底变了样。”

苏尽春耐心地将这几天的事情以及市长的真实目的跟顾芃野说了一遍，后者默默地听着，时而皱眉，时而震惊，时而无奈。因为那一百万D层市民的死亡，这位市长在她心里面是一个阴狠、残酷的掌权人形象。可现在，他也只是想救下L市的市民，想重建L市，站在他的角度，似乎也没有做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