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肖徽数着今日正是牛蜻进县城的第三天，不知可查出什么来了？

“少婧，少婧想什么呢？”

肖徽回过神来，笔尖已经洇开一大点墨滴，她一面手忙脚乱，一面又强作镇定道，“什么事？”

老仆道，“家主叫您呢。”

这两日医家并没有说什么，肖徽心中一动，道，“跟母亲说，我正读书，晚些过去。”

肖徽虽然预判了母亲，谁知肖平却预判了她的预判。

“家主说您一定得去，”老仆人脸上露出不太好意思的表情，朝外面招招手，“您看这，叫家主请……还是您自己去吧。”

半个时辰后，肖徽，侍墨，两个虏仆，一辆青布小车出现在肖家门口。

“这哪是让我去买东西，”肖徽哼了一声，上了车。

侍墨低头抿着嘴笑，到城里，肖平拍的虏仆先下车去买茶了，另一个却寸步不离跟着她们。

肖徽仍是手中摇着一柄竹编圆扇，哗哗轻响，扇出阵阵凉风，也不嫌秋凉，昂着头大步往前走。

“侍墨，跟上！”

侍墨小短腿又是跑又是出汗，又是被小风吹。于是，待到午后牛蜻撞见二人时，石墨都在一旁吸鼻子了。

“别扇了，都入秋了还舍不得你的小破扇子。”

肖徽闻言立刻面露不悦，“粗鄙！这是时下郡中名士最风行的竹编团扇，整扇皆取青皮嫩竹，由匠人细细剖篾、逐缕编织而成，乃是风雅器物，你眼界浅薄，哪里识得其中妙处？”

牛蜻双手环抱，“你来干什么？”

“路过，”肖徽越是心烦时，越是摇扇快，一下午都甩不脱那个虏仆，她娘的话，不见到牛蜻她可以晚上在外面睡。

牛蜻看她那鼻孔朝天比天高的样儿，大踏步穿过她跟朝她招手的曹茅和彭川走过去。

昨天，她们从王姥口中知道了那大户人家所在，三个大女人太显眼，于是只牛蜻一人上门去打探消息，另外两人早就等得心急如焚了。

曹茅递过一碗水便问，“怎么去了这么久？找到了吗？”

牛蜻迟疑了一下道，“门是找对了，但没找到人。”

“这是为什么？”彭川问。

牛蜻也纳闷，类似衣着的虏仆只有这家人在用，可是她跟里头出来的人描述完长相后，却又听对方说没见过，问了两三个人，只有一个说似乎有这么个人，已经好久没见过了，仿佛是跟在府里某位少婧的身边过，但现在早没这么个人了。

“活生生的一个人，还能不见了？别是她们怕惹麻烦，都不敢说吧，”曹茅道。

牛蜻已经考虑到这个可能性，故而说辞是来寻远房的表姐投奔，还特意说是家里有急事来捎话的，这样都没见到人影，她更偏向于是真的没这么个人了。

那这个人会去哪了呢？

她正要说话，却见彭川朝自己身后努嘴，“那个……那个穿蓝袍的，是熟人吗？都盯着你看好一阵儿了。”

曹茅伸头一看，“嗬！”

肖徽就在她们不远的一桌上，距离近得能将她们桌上说什么吃什么都看得听得一干二净。见她看来，肖徽立刻扇子一抬，把脸挡得结结实实。等她视线一移开，对方尖尖的下巴又从扇子底下露出来，一对狐狸眼眯着缝地往这边看，一看就是正在谋算着什么呢！

曹茅胳膊肘碰了碰牛蜻，“真不理啊？”

“理什么理？我们跟她熟吗？”

这也是彭川在意的问题，眼巴巴地看着曹茅。

曹茅嘴不怎么动，声音却从牙齿之间哼出来，“是不怎么熟的关系，也就是一起抬过她老娘的关系。”

彭川瞪大眼睛，“通家之好啊！那遇上了怎么能分桌呢？来来来……”

牛蜻一个阻拦不及，就跟皮笑肉不笑的肖狐狸面对面了。

彭川叫上饭食，牛蜻道，“叫两份就行，我饱了。”

“啊？”

“别理她，她就爱开玩笑！”曹茅扬声道，“再加一份，五份啊！”

然后她回头对肖徽笑笑，“有忌口吗？什么都不知道就帮你叫了。”

“客气，我随意都行，”肖徽摇着小扇，笑眯眯地回她话。

曹家是西里第一大族，肖家也是南街一霸，说不上通家之好吧，但双方多少还知道对方一点，不过肖徽之前在外求学，自然与曹茅没什么交情，不然也不能直接带人上牛家门。两人真要说交情，也就是上次牛蜻的事不打不成交了。

见这两人倒是说说笑笑，牛蜻不满地伸出一只手，在桌上拍了拍，眼神说：三胖，你干啥呢？

曹茅揽着她肩膀，两人头碰头小声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