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聿言没有回家,而是先折回江边看了一眼之后,没有犹豫地直接走回了重山。
那支向日葵消失了,大概是被当作杂物打扫了吧。
……
算了。
“呀,谁呀这是,寿星要来这儿继续过生日嘛?”他进门之后,是阿恒先注意到他的,阿恒知道宋白璎晚上去他的生日宴了,于是笑着打趣道。
“已经结束咯,过什么过?”他直直地走向吧台,快速点上一根烟抽上两口。
“怎么过生日还心情不好啊?”
“过个逼生日有什么可庆祝的。”
“得,我干活去了,你自己待会儿好吧。宋姐今天给你放假了,可没给我放。”阿恒干脆不打扰一看就心情很差的谢聿言,退回自己的位置继续忙去了,谢聿言不声不响地抽着烟,因为一路走得太快,他边抽烟边大口呼吸着。
有点累。
没一会儿,宋白璎就走过来敲了敲他,顺便把他的贝斯和一堆生日礼物轻轻搁在吧台旁:“搞定了?”
“嗯,算是吧。”
“心情不好的话就别写作业了,回家练琴去吧。”
“你说啊,宋姐,等我到了你们这个年纪以后,也会这么拿得起放得下吗?”
好的,宋白璎知道自己又要开始开导小孩了,她干脆开了瓶酒推到谢聿言面前,随口说着:“指什么方面?”
他盯着被打开的啤酒瓶,再次抽上最后一口烟,然后把短短的烟蒂丢到烟灰缸里。
“感觉,她明明很温柔一人啊,但是又很绝情很果断的样子……我说我走了,她完全不挽留我……”
“猪啊你,她怎么挽留你?她有时年了,还要怎么挽留你?而且之前你不是挺拿得起放得下的,说分手就分手,被女人追着骂。”
“不一样,那是我不喜欢她们。”
“她也不喜欢你。”
“……对,哈哈。”
“再加上,本来就没有任何希望的事情,越早快刀斩乱麻越对双方都有利。就是因为小雾她够温柔够体谅你的想法,才要更加果断,她知道不能继续伤害你,不是吗?你不会连李千洲都不如吧,人家都比你看得开。”
“哎……”他往吧台上一趴,认命地闭上眼,“都结束了,全结束了。”
听着都快哭了,宋白璎只能叹气。
“小雾她啊,对待你的态度跟我对待你差不多,都把你当弟弟看待的,现在就等你自己把心态调整过来了……”
“我不想调整。”
“总要适应的。”
他干脆把脸埋在胳膊里,像个蔫茄子一样趴着,一动不动。
“那我怎么办啊。”
“你怎么办?让你考虑一下秦澄你又不乐意,找个新人重新开始绝对是最快的办法。”
“……你别管我了,忙你的去吧。”
“你确定自己呆着没事是吧?”
“我又不去休息室闷着……在吧台你能看见我!”
“那你趴着吧。”宋白璎临走前,从抽屉里拿了几包零食轻轻放在他旁边。
还有一包纸巾。
时间一分一分地过去。
酒客来来去去,没有人在意吧台最边上位置趴着的那个人,也许是以为又多了个睡着的醉鬼吧,不是什么大事,太常见了。
其实仔细看,看得出他其实没有睡着,他在颤抖,身躯时不时地就会颤一下。
明天是周一,所以熬夜喝酒的人不是很多,再晚上一些,酒馆里就空了大半,只剩一些小年轻了。
人少了点吧。
他放心地坐直起身子,先揉了揉发麻的双腿,目光一转看到手边的纸巾后,他抽出一张纸摊开,然后双手把纸巾盖在脸上,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妈的,活了十八年总共流的眼泪都没今天一天流得多,感觉眼睛要瞎了。
但是,想起刚才跟她度过的短暂时光,他就,忍不住啊。
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这么菜,还能哭成这样的。
他把纸巾用力团成团,抓起烟盒拿出一支烟叼上。
“……呀,原来你没喝多啊?”
这个动静让他一下就皱起了眉。
“别,知道你不开心,我就是来给你送个生日礼物。”秦澄坐到他身旁的空位上,把包装精致的礼盒轻轻推到谢聿言面前,“为什么过生日不开心呢,要和我说说吗?”
“来了呀,小秦,喝点什么?”宋白璎适时地出现在吧台里。
“谢聿言他平常爱喝什么?”
“关你屁事?”
“怎么这么凶啊今天。”秦澄故作委屈地眨眨眼。
“因为他要在18岁生日跟自己的明恋对象——”
“啊,想起来了,怪不得哭得眼睛都红了。”
她仔细打量谢聿言的侧脸,眼睛里星星点点的。
“你闭嘴行不行?”他狠狠侧目瞪了她一眼。
“所以你喜欢喝什么呀?”
“伏特加,金酒,威士忌,白兰地,四个混在一起,往死里喝,你喝不喝?”他没好气地胡乱报了一通菜名。
“你现在先别跟他说话了,我偷偷给你调一杯他爱喝的。”宋白璎摆了摆手。
“不是,姐,你胳膊肘往外拐呢?”
宋白璎直接无视了谢聿言的哀嚎,自顾自地从柜子里拿出一瓶亮绿色的苦艾酒:“不过我先说好了,这小子的口味挺怪的。”
“这是什么酒啊,姐?”
“一股药草味,挺苦的。”
“洋酒不都是苦的吗?”
“哎,这个不太一样,你尝了就知道了。我们家小谢多少有点自虐倾向的,不爱喝小甜水,就爱喝酒味明显的。”
“啊,这样吗?”
“开始造我黄谣了,我哪里有自虐倾向了?”谢聿言又点上一根烟。
秦澄眯了眯眼,她察觉到谢聿言的心情肉眼可见的变好了一些了,不知道是由于刚才哭过,还是由于她的出现呢。
她想做的事很简单,转移他的注意力,让他把重点从那个女人身上转移到她身上。
她比认识时年的时候成长了太多,接触到的人也更多,时年那个时候,缠绕在他身上的枷锁太多了,严重的精神疾病和近乎扭曲的爱情,让她丝毫没有可乘之机,加上她那会儿还不像现在这样见多识广,只好早早放弃。
谢聿言不一样。她一眼就明白,现在是非常好的可乘之机。他本身就偏玩咖,定力没有时年那么强,很年轻,谈的又多,在之前都是和女人玩玩的情况下,他突然动了真心,又迫于无奈只能逼自己不去爱……心智还不算成熟的他,在最受打击、最脆弱的这个节点,她很容易趁虚而入。
说一定要拿下他,其实不光是她想要证明自己的手段有多厉害,也是因为她确实对这个小少年有点上头。
有些男的轻浮得让她反胃,在工作时间段都没有边界感,在剧组被某些男的骚扰都不是一次两次的了,但是谢聿言不是,谢聿言在处理乐队相关的事情时非常认真,拍摄MV的时候和私底下日常生活分得很开。
私下接触他的时候,她试探过,想看看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没想到他一点都不遮遮掩掩,直接就说对自己不感兴趣,本来像他们这种颜值的男的,她印象里都是很喜欢钓鱼的,鱼塘里很多人,然后也不明确拒绝,等什么时候想选妃了就挑一个。
虽然后面她知道了,他其实是很明确的心有所属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觉得,就算没有祁雾的存在,他也会这样一直拒绝她。
……不过,拒绝又怎么样,她已经成功把谢聿言逼得找不到理由拒绝她了,令她欢喜的是,谢聿言提出的要求她竟然都能误打误撞地满足,他们两个真是太合适了。
“你一直看我干什么?”
“看你好看。”
“滚。”
“来,你尝尝吧,绿不拉几的,带点薄荷味。”宋白璎把一杯浅绿色的酒递过来,轻轻放在杯垫上,然后放进一只透明的吸管。
秦澄小心地喝上一口,然后脸色大变。
“这什么呀,喝中药呢?”
“大部分人都喝不惯,尤其是他还跟我说让我把苦味加重一点。”
谢聿言像是终于找到了突破口一样,连忙补上一句:“这都喝不下去?”
“——有什么喝不下去的?我等会就把这一杯都喝了。”
“……切。喝呗。”
抽着抽着烟,他的眼神又有些迷离,看着有点悲伤。
“你喝什么?”宋白璎一边切柠檬一边瞟他。
“今天想喝君度。”他说。
“你之前不是不爱喝加这个的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