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里,孔明灯已经渐渐飘远了,夜空中只剩下几盏零星的灯火。
极致的绚烂后,万事万物开始慢慢归于沉寂。
霸刀和鹦鹉螺静静地依偎在树下,安然沉溺于这场盛大光景落幕后,独属于两人的温柔静谧。
“柳哥,我今天晚上,恐怕又要彻夜难眠了。”谢海楼的语气中,满是化不开的缱绻与依恋。
耳机那头,柳戍声音温柔,轻声打趣道:“嗯?小楼,你也不想我们晚上开荒的时候,打到一半就忍不住犯困睡着了吧。”
“对哦,我差点忘了开荒这回事了……”
“你啊,快去睡觉。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可以消磨,不差这一晚。”
谢海楼只得乖乖下线,洗漱后,把自己埋进了温暖的被窝里。
却见这时,柳戍竟然在企鹅上,又发来了两条很长很长的语音。
谢海楼带着好奇点开,是柳戍用那把温柔低沉的嗓音,将三生树下的传说向他娓娓道来。
“……小楼,传说新娘阿依木曾在三生树下祈愿,三生树被其真情打动,幻化出了她的恋人巴图尔的虚影。两人的灵魂得以相伴,一同渡过苦妄之海,抵达往生之岸。”
故事讲罢,柳戍用带着几分调笑的口吻,又说了一句。
“小楼,在三生树下答应了我的请求,不止今生,来世,你也注定要和我在一起了。”
来世吗?
看到这个字眼,谢海楼不禁想到自己做的那些光怪陆离、被他视作前世的梦。这算心有灵犀吗,他和柳哥又想到一处了。
他的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一句诗:与君世世为兄弟,更结来生未了因。
不对不对,这可是诗人写下的绝命诗,而且,他可不想和柳哥只做兄弟。
谢海楼赶紧打消了自己的胡思乱想,闭上眼,开始在心底回味起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
半梦半醒,意识昏沉之间,谢海楼在恍惚中,仿佛又听到了柳戍在他耳畔低声呢喃些什么。
他勉强攥住那最后一丝清明凝神细听,终于听清了那句话——
“人的一生中,只能向伟大的玛鲁神许下一次心愿。我向祂祈求的是,让我们,生生世世都会相遇。”
话音落时,层层白雾如海浪般翻涌袭来,将谢海楼包裹其间。他只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不断下坠、飘荡,不知在梦中要被带往何方。
终于,他听到了那个足以刻入骨髓的声音,语带叹息地唤了他一句:“小楼……”
“柳哥!”
谢海楼奋力睁开双眼向有光的地方靠拢而去,眼前光影倏然一闪,梦中人踏破迷雾而来。
“小楼,陪我出去走走吧……”柳戍面带笑意地对谢海楼这样说道。
说着,柳戍自然而然地牵起了他的手,要与他十指相扣。
可谢海楼刚一触碰到对方冰冷的指骨,下意识心头一颤,打了个寒噤。旋即,毫不犹豫地反手收拢,将那指节都紧攥在自己温热的掌心之中。
“柳哥……你的身体……”
对方脚步微微一顿,并未作答,只轻声岔开话:“外面日光正好,我不要闷在屋子里,我想出去看看。”
谢海楼注视着柳戍的背影,默然良久,应了一声“好”,他实在拒绝不了对方的任何请求。
两人顺着一条山间的小路迤逦前行。
走到开阔处,一片花海豁然映入眼帘,有风掠过旷野,带来群山的呼唤。
抬眼远眺,依稀可见山顶的天池被雪峰环抱其间,阳光碎成千万点跃动的金鳞,洒落在峰顶与湖面。
诚如柳戍所言,天光正好,景致绝丽,本应令人心旷神怡,顿生超然物外之感。
可谢海楼只是缀在柳戍身后,始终慢他半步,一路上缄默不语。
忽然,一阵孩童的嬉闹声从花海深处传来。
“你好笨啊!”小女孩叉着腰,故作凶巴巴的样子跟她的同伴嗔道。
“这首歌好长哦,我记不住后面的歌词,嘿嘿。”小男孩搔着脑袋,冲面前的小女孩憨笑道。
“哼,不理你了!”小女孩佯装赌气,转身作势要离开。
男孩儿看到了,赶忙拦在她的面前。
“小铃儿,你再教教我吧。再教我三遍,不对,两遍,我一定能学会!”
“我才不信呢!”女孩儿明明撅着嘴巴,那双杏仁似的眼睛,却时不时偷偷瞥向身旁的男孩儿。
柳戍拉着谢海楼循声走了过去,冲着小女孩儿温和一笑道:“小铃儿,发生什么事了,要和朋友好好相处啊。”
“呀!柳叔叔,小楼哥哥!”
小女孩看到他们两人,马上扑到了柳戍怀里。
过了一会儿,小铃儿仰起小脸,定定望着柳戍的神色,语气中悄悄染上了一丝担忧道:“柳叔叔,你的病……好了吗?”
“额尼不让我去打扰你们,小铃儿……不是故意不去看望柳叔叔的。”
男孩见状,也凑到谢海楼身旁,拉了拉他的衣角,小声附和道:“阿娘也是这么跟阿芜说的……”
柳戍冲着两个孩子柔柔一笑,轻声安抚道:“已经大好了……伤口已经不会痛了……”
“真的吗?”小铃儿听到柳戍的回答,笑意立刻爬上了她的眉梢。
“是真的。”谢海楼站在一旁,突然沉沉开口道。
“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