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晨抱着小鹦鹉离开了，也不知要和小樱去哪里玩耍放风。

脚步声和小樱细碎的啾鸣声渐渐远去，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谢海楼只能听到那沉重而慌乱的心跳声，从自己的胸腔处阵阵传来。

师父，柳哥，你到底会如何想我。

如果可以，我也想一直做你身后那个乖巧的小徒弟，可是刚刚看到你在我面前倒下，仿佛有另一个人要冲出我的身体。

这种又想依赖你，又想保护你的感觉，就是喜欢吗？

“喜欢”这个词方一浮现在脑海中，谢海楼蓦地睁开双眼，原本晦暗不定的眸光，一瞬间变得清明而坚定。

就算柳戍会失望，会愤怒，会觉得被他这个骗子耍得团团转，然后干净利落地断绝师徒关系，就像他冲动之下做的那样，他也不想再放开这个人的手了。

如果今夜就是诀别，那他至少要向柳戍剖白全部的心迹！

然后，无论是等上两周，两个月，还是两年，他总有能等到柳戍回心转意的一天。

可，谢海楼的耳机里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没有怒意，没有酸楚，只有一片沉沉的、温柔得近乎包容的了然。

“小楼，我有想过你不是纯然的萌新，毕竟你曾经提醒过我段氏那个不常用的秘籍。但是，我没想到，你PVP居然玩得这么厉害，一打二还能不落下风。所以……自幽藤馆一别后，你在游戏里，是不是也遇到过对你很好的师父……”

“没有，没有什么别的师父。”谢海楼听到这，急得几乎抢话，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哽咽，“柳哥，你是我唯一的师父，从来都只有你一个！”

还不待柳戍追问，谢海楼便主动补充，掀开自己那段乏善可陈的游戏经历：“以前，加过一个阵营帮会，跟他们打过几次帮会战场，也组排过一段时间的名剑大会，PVP方面就这么慢慢练出来了。但是……后来因为一些事情，我退了帮转了阵营，就……就一直一个人玩了。”

“退帮？转阵营？”柳戍的声音放得更轻，像怕惊扰到什么，“方便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谢海楼沉默了一会儿。

倒也不是想隐瞒柳戍些什么，只是那些荒唐的阵营旧事，现在想来，竟像上辈子发生的一样了。

“也没什么……以前，恶人谷还有统战帮会的时候，大概是赛季中期吧，我所在的据点帮会和同盟帮会丢了龙门镇、飞沙关，帮主把所有的不满都指向了稳坐钓鱼台的统战。等到了下次小攻防的时候，浩气上路直通昆仑，帮主却让我们去黑龙沼复活点刷分……”

“可当时，恶散已经自发组织了近两百人去救凛风堡。我实在没法置之不理，就神行回了昆仑，和散人们一起在最后几分钟帮统战帮会夺回了凛风堡的大旗……”

谢海楼继续说着，带着几分物是人非的怅然：“其实，我根本没做什么，只是散人们战斗力强，愿意听我一个无名小卒的指挥而已。时至今日，我也仍然觉得，电八的恶散是全服最好的散人。只怪我当时顶着的称号和帮会名太招摇，攻防一结束，我就成了众矢之的。”

阵营频道里那些刺耳的谩骂，诸如“叛徒”“吃里扒外”之类的字眼，扣在他头上的污名，还有少数人“为什么不干脆重置沙盘拿回跑商点”的质问……种种记忆交织在一起。

谢海楼本以为，这些深埋心底的、不光彩的回忆根本不会有再提起的一天，可在柳戍面前，却全然没有那种难以启齿的窘迫感了。

原来喜欢一个人，真的会愿意在他面前卸下全部的心防，愿意把心底陈年的旧伤也摊给对方看，只为求得那一点怜悯，一点宽恕。

“你从前，居然是烽火的帮众。”柳戍的声音里有一丝恍然。

“师父，你猜到了啊。”谢海楼扯了扯嘴角，自嘲一笑。

“这么多届武林争霸赛，烽火是唯一拿到名次的电八恶人帮会。而且那届帮会联赛，烽火还是因为签运不佳，提前撞上了冠军，才只拿到第四名吧。烽火和惊弦的阵营统战之争，也是恶人谷分裂的开端。自从烽火转服，惊弦也渐渐沦为了三流帮会，恶人谷彻底一蹶不振，周末大攻防直接黑CD，主图无人，奇袭反而爆满。我虽然只是个阵营散人，但好歹也算电八土著，这件事还是知道的。”

柳戍柔柔一笑，替谢海楼补充了这个宛如昙花一现的帮会的过往与后续。

“那，师父，你觉得当时我做错了吗？”

谢海楼的心底，那个孤独了很久的影子，忍不住替他发问。

“错在哪里？”

谢海楼一怔。

“就算你没有回去守凛风堡，烽火和惊弦还是会挑起阵营内战，恶人谷还是会没落，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柳戍的声音平静而笃定：“有阵营荣誉感不是错，想带着散人赢不是错，捍卫自己认为对的事，更没有错。”

“本来我还在想，烽火这个帮会凶名在外，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小楼是不是已经长成了一个令我感到陌生的人。可我很高兴，就算错过了那么多时光，你也一直都是那个又固执又可爱的小楼，从没变过。”

眼眶开始变得湿热，谢海楼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在柳戍面前，他有这么多的眼泪要流。

可是，他喜欢的人夸他可爱，那些孤勇到近乎愚蠢的选择，在喜欢的人眼里不过是固执，还有比这更能令他感到开怀的赦令吗？

柳戍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动容，待他平复好了心绪，才恰到好处地抛出了最后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