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底那失控的情绪被高空的冷风吹散,再也接不上,冷静下来的晏危只觉得方才荒唐又愚蠢。一时意气上头,竟把生死拱手让人。
巨鸟一路扶摇,飞越连绵荒山。几十里外,初显轮廓的城镇就是阿羽口中的邦都。
邦都坐落在一方天台之上,是这片荒芜地界里唯一的开阔平整土地。
传闻千年前,天鸟坒与荒神在此决战,荒神手持神斧,一刀劈平巍峨天神山,削出这片平坦台地,天台就此成型。此战之后荒神陨落,天鸟坒便带领一众灵族定居于此,世代栖息。
巨鸟缓缓盘旋降落,阿羽激动地大喊:“终于回来了!”
他们本就降落在交易的街市旁,人群熙熙攘攘,阿羽这声音之洪亮,惹来一众灵族围观。
城中随处可见容貌精致的灵族族人,衣着皆是羽织裁成,轻盈若流水,一举一动都带着山野生灵的悠然仙气。
反观晏危与贺楼,二人一身沾满风雪尘土的素色衣袍,和满身神仙气的灵族格格不入。
“居然有外客。”
“稀客啊。”
“哎,你看他们穿这么多不热吗?”
“你傻哦,外族想要穿过漠涯可不得穿多点。”
往来的族人纷纷侧目,小声低语打量,好奇窥探这两位突然闯入自家的外乡人。
阿羽好不容易重回邦都,一路撒欢蹦蹦跳跳,东瞅西望,像个久未归家的孩子。
他穿梭在热闹的市井街巷里,看什么都新鲜,一会驻足看街边挂的羽饰,一会探头瞧摊子上的奇花异草。晏危和贺楼无奈,只好跟在他身后,陪着他漫无目的地闲逛。
晏危盘算着要不要摆脱两人,最主要的是摆脱贺楼,如今两人一起行动,除了冷战就是随时随地都有可能的火拼,太耽误进程。
阿羽一边蹲在小摊前挑挑选选,一边回头冲两人叮嘱道:“你们乖乖等我一下,我逛完马上带你们去办居住令!千万别离我太远,没有本族人带领的外客被巡逻抓到是要被削鼻的!”
削鼻以示区分外族,这般严苛又残忍的规矩,见得灵族看似温和,实则还是排外的。
不多时,三人停在一处花草摊位前。摊主捧出一朵盛放的艳红花朵。花色浓烈如火,红得耀眼夺目,在满街清淡素雅的灵族花草里格外突出。
阿羽眼前一亮,对这红花爱不释手。
他立刻掏出贴身带着的一柄短匕,递到摊主面前,爽快道:“我拿这柄匕首跟你换这朵花!”
摊主扫了一眼匕首,不屑地摆了摆手:“你这匕首平平无奇,值不了多少,换不起我的赤焰花。”
站在一旁的晏危不由得失笑,那匕首的刀鞘上镶满翡翠,质地温润通透,放在人界绝对是千金难寻的珍品,价值不菲。
可在古穷极的物价规则中,色泽越是艳丽鲜活的事物,就越是稀有昂贵。
在人界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艳红花朵,在这里是极为罕见的灵植珍宝。而精致的翡翠匕首,只因色调偏冷偏素,反倒入不了灵族的眼,成了不值钱的寻常物件。
阿羽不死心,捧着匕首还在跟摊主软磨硬泡,一脸委屈巴巴。
贺楼站在后方,突然道:“他们居然还在以物换物。”
晏危闻声转头与贺楼对视一眼,短短一秒的目光相撞,两人都有些不自在,极有默契地匆匆移开视线。
他也有相同的感叹,灵族的社群里似乎没有钱币流通的概念,他们保留着最原始的交易方式,阿羽从头到尾都是以物易物,凭物件的珍稀程度等价交换。
这边阿羽纠缠摊主许久,软磨硬泡外加几句撒娇耍赖,摊主终究被磨得无奈,点头应下了交易。
阿羽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把赤焰花别在耳边,“好了好了,不逛了!正事要紧,我带你们去博来所办居住令。”
三人沿着热闹街巷往前走,贺楼静了一路,终于忍不住发问:“你们灵族都爱这副打扮?不冷吗?”
他话里藏着几分隐晦的嫌弃,灵族无论男女,衣着都偏暴露随性,不少男子更是直接袒露上身,毫不避讳他人。
放在礼教规整的人族眼里,着实随性过头,有辱斯文。
阿羽压根没听出他的潜台词,笑得一脸天真,“这样方便显翅呀,不然衣服挡着,翅膀展不开的。像这样!”
话音刚落,阿羽脊背轻轻一震,一对乌黑的羽翼破背舒展。他脚下一蹬,整个人“嗖”地一下直冲天际,在半空中飞快盘旋一圈。
下一秒,远处巡逻守卫的洪亮大吼:“天上那只!街道内严禁私显羽翼!速速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