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突然吵吵嚷嚷,动静不小。
江宥一和卢珮宁满载而归,左手抱着花束,右手提着水果、营养品,有点儿看望病人的模样。
两人走进病房,江宥一径直走向邢弋,把花立在他床头柜,又把各种吃的放进柜子里,从始至终一言不发。
“你不用买这么多东西的。”
邢弋看着她为自己忙前忙后,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矛盾心情。
他贪恋这一刻的幸福,却又不希望她和自己牵扯太多。
儿时,旁人同情的眼光,社会上的隐性歧视,学校同龄人有意无意的孤立,那一幕幕如噩梦般浮现在邢弋面前,挥之不去。
那是他不想回到的从前,是他不愿意提起的往事。
他固执地认为,他的出现,会让江宥一重新想起那段不堪的过去,会让她记起自己是孤儿的残酷事实,会让旁人察觉她的不幸。
他喜欢她,但他的喜欢夹杂着恐惧和不安。
就这样多好,没人知晓她的过去,她还是她,那个幸福快乐耀眼的江宥一。
江宥一转身,回眸一瞬美得邢弋晃神。
“要吃苹果吗?还是香蕉?”
她左手握着苹果,右手拿着香蕉,在他面前晃晃,俏皮一笑,全然不知他此时内心的煎熬。
“工作不忙吗?”
邢弋顾左右而言他,有意气她。
江宥一愣住,怎么会听不懂他的言外之意。
她把水果放他床边柜子拐角,皱着眉头,轻咬着下唇,呼吸都带着怒意。
明显是生气了。
她生气的时候,眼睛瞪得溜圆,一下也不眨地盯着邢弋。
后者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奈何现在行动不便,想躲也没法,只能低下头,避开那道滚烫视线。
这是两人重逢之后,江宥一第一次和他生气。
他不得不承认,好看的人,就连生气的时候,都让人觉得可爱,甚至内疚自己不该那样对她。
可两人倔强得谁都不肯先低头。
这边还在僵持不下,另一边,卢珮宁在陈燃妈妈和妹妹的注视下,把花递给陈燃。
“一一买了,我也就随便包了一束,算是慰问人民警察。”
她第一次这么难为情,本来就是头一回给男孩子送花,偏偏对方家人全部在场。
随便扯得理由,也荒唐得令人发笑。
这世上那么多警察,她能慰问得过来嘛?
这种让人尴尬到脚趾扣底的修罗场,卢珮宁一辈子不想经历第二回。
陈母和陈灼曦不约而同对视,看到卢珮宁这样可爱,意识到是自己的存在让人家姑娘害羞了,识相地打着掩护退场。
“妈,我数学作业好像丢家里了?”
陈灼曦反应就是快,给陈母递去一个眼神,算是明目张胆地暗示。
“你这孩子,丢三落四的,走吧,我和你回家去取。”
不愧是亲母女,打起配合来,默契十足。
两人有商有量地离开病房,把陈燃丢给卢珮宁照顾。
“小卢,阿姨有事儿出去一趟,你先坐。”
“好的,阿姨。”
卢珮宁毕恭毕敬起身,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她没看出陈母的刻意,还以为这是老天留给自己的,和陈燃独处的机会。
“不能陪你去见父母了。”陈燃扬起下巴,视线落在自己被支架固定的小腿。
卢珮宁一时没反应过来,半天才想起自己曾“要挟”陈燃假扮男友。
“你都这样了,我也不是那么不通情达理的人,这事儿先放放,你安心养伤。”
她不顾陈燃阻止,硬是削了苹果递他嘴边。
陈燃也没多想,只当她是有求于自己,今天才这般无故献殷勤。
没有预兆,赵旭东、安巍和罗骁破门而入。
都是些糙汉子,没养成敲门习惯,手里提着五六袋水果,哗啦啦响成一片,动静不小。
屋里几个人被吓得一愣,目光齐刷刷落到三人身上。
看清来人后,陈燃和邢弋微微直起身。
“师父,赵队,骁哥。”
“你俩快别动了,都给我老实躺着。”
赵旭东扫视着两人,视线经过他们受伤的胳膊和小腿,定格在那疲惫但依旧清亮的眼睛上。
江宥一之前见过他,知道这是邢弋队长,几天不见,他比上回苍老了不少,她猜到,最近的案子一定比她想象的要复杂棘手。
罗骁跟在赵旭东身后,手里拎着果篮和一个红色保温桶。
他也没比赵旭东好到哪里去,眼圈青黑,胡茬也冒了头。
只是,站在最前面这个头发花白稀疏,肚子微凸的小老头,江宥一没印象。
看完伤员,三人终于把视线落在他们身侧的两位女生身上。
不等邢弋介绍,罗骁先认出江宥一来。
“怪不得你们不让我介绍对象,原来这是都有女朋友了,还瞒着我们。江小姐,我们之前见过,还记得吧。”
“记得,您是邢弋师兄嘛!”
“骁哥,你别瞎说,我们都是朋友,这是江宥一,你上回见过,这是卢珮宁。”邢弋自顾自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