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再仔细看看,应该是最近来的云山,三个男人,三十五岁左右。”
见老板无动于衷,他又从包里取出一张贺彦涛在病房的照片,他头上缠着纱布,身上插满了管子。
“他们几个走的时候,把人打成这样,现在还在抢救,能不能醒来都不知道,人才刚四十,上有老下有小。”
老板似是有所动容。
这年头谁都不容易,更何况又无辜遭此一劫。
邢弋适时开口:“我们是沅江市刑侦支队的,这伙人是近日发生的入室盗窃、伤人案嫌疑人,希望您能配合工作,再仔细想想。”
“我真不知道,你这照片上连个人脸都看不清,我这儿人来人往,还大部分都是外地打工的,是真记不住啊,警察同志。”
“好,如果有线索,您一定联系我们。”
邢弋把照片给老板放下,又留了个号码。
“你说咱们会不会是判断失误了啊?这都问了多少人了,一点儿线索都没有。”
陈燃扫视了一圈,垂头丧气,没了信心。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我刚来队里那会儿,碰到个儿童绑架案,光是走访群众就走访了四天,天天爬楼,腿都要断了。相信赵队的判断,继续干吧!”
罗骁慢条斯理喝了口茶,摆出一副过来人模样。
说话间,门口又进来一人,带着棉帽、口罩,从上到下,把自己捂了个严实。
多年刑警不是白当的,罗骁一眼就看出这人不对劲儿,眼神示意邢弋和陈燃。
三人默契地继续聊天,不让他发现异常。
“老板,打包四份鱼香肉丝盖饭,带走。”
不是云山市口音,等菜期间一直环顾周围,直觉告诉邢弋,这人有大问题。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撞,只一瞬,邢弋看到了对方眼中骤然出现的惊骇。
他要是心里没鬼,怎么可能心虚?
“猎物”也察觉到了什么,起身要走,三人默契跟上。
那人狡猾得很,刚出饭店,大喊了一声“快跑”,然后就转身冲进一条狭窄小路。
罗骁箭步追去。
“警察!别跑!”
罗骁边跑边喊,那人头也不回,在迷宫一样的巷子里左突右窜。
转过一个急弯,嫌犯冲向马路,被一辆疾驰的电动车撞倒。
罗骁一个飞扑,膝盖压住对方腿弯,右手死死锁住对方脖颈。
另一边。
邢弋发现马路对面停着的灰色面包车,和陈燃两人开车一齐追上。
邢弋给赵旭东打了电话,简单汇报了情况。
“左转!他想出云山市。”他吼道,一只手死死抓住车门上面的扶手。
陈燃猛打方向盘,始终紧紧跟着那辆面包车。
突然,面包车一个急刹,拐进了一条狭窄村路,碎石和尘土扬起一片黄雾。
“该死!”陈燃猛踩刹车,转弯跟上,眼前只剩面包车模糊的尾灯在黄沙中若隐若现。
一辆白色捷达突然猛地刺破尘雾,从右侧路口加速冲出,像一头盯紧猎物的猎豹,不偏不倚,狠狠撞向两人。
邢弋瞳孔瞬间放大,他看到了白色捷达司机那张近乎扭曲的脸,眼里没有惊慌,全是达成目的的决心。
这不是意外。
一切发生得太快,陈燃根本来不及闪躲。
他们的车旋转着划出几米,最终撞在路边的护栏上才停下。
巨大撞击声似乎要刺穿耳膜,车窗玻璃碎成霜花形状。
陈燃感觉自己的身体被狠狠抛向一侧,安全带瞬间绷紧。
他的头撞在侧窗上,耳中嗡鸣不止。
邢弋这边的情况更糟。
后车门向内凹陷,车窗玻璃炸开,无数碎片像刀子般飞溅。
邢弋右臂被玻璃划伤,剧痛立刻席卷全身。
陈燃挣扎着抬起头,眩晕持续了几秒,视线里的一切仍是模糊。
他甩甩头,保持清醒。
“老邢,你怎么样?”
“还活着。”邢弋咬紧牙关回应,右手无力地垂在身侧,一滴滴鲜血顺着指尖滴落。
邢弋现在脑子里就两个念头:抓住犯人,然后活着回去见江宥一。
他转头看去,白色捷达车头已经严重变形,冒着白烟。
驾驶座的门被人从里面艰难推开,一个黑色身影踉跄着爬了出来。
那司机正捂着自己左臂,一瘸一拐地试图逃离现场。
邢弋用尽全力解开安全带,小腿一阵剧痛,他顾不上这些,用胳膊肘撞开已经变形的车门,跌跌撞撞地扑出去。
陈燃紧随其后。
“站住!警察!”
前面的身影非但不听,反而逃得更快。
邢弋每跑一步,腿上的伤口都传来钻心的疼,他动作一瘸一拐,速度竟还不慢。
两个受伤的警察,在狭窄村道上,追捕一个受伤的嫌犯,画面有种荒诞的悲壮。
逃跑的男人慌不择路,邢弋忍着剧痛,尽力缩短距离。
“别过来!”那人突然转身嘶吼道,声音沙哑,眼里充满了恐惧。
他手中挥动着一把短刀,邢弋正要上前,被陈燃抢先一步。
那人突然冲过来,一把刀要刺向陈燃胸口,被他侧身躲过。
但刀刃还是划破胳膊,陈燃倒吸一口凉气,没有犹豫,趁机扑了上去,两人一同摔倒在地。
他咬紧牙关,一个翻身将对方压在身下,邢弋一脚踢开那人手里的刀。
远处传来一阵警笛声,由远及近,压在身下的人突然停止了挣扎,整个人瘫软下来。
几名警察冲了过来,将嫌疑人押上警车。
邢弋和陈燃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短暂的沉默过后,两人对视一眼,看着对方那前所未有的狼狈惨状,笑得不能自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