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烦躁,烦躁于姒珺泽一直承诺那些他不会再做的事。
凭什么他一副高高在上的施舍的模样?
难道坏人不作恶就算是光荣至极了吗?
而且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好像每次对话都这样空洞,说不到关键。
也是...毕竟自己真实想要求的,他定然不会答应,他同自己根本就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除此之外,那更是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如果不是意外,她和他本应素昧平生。
不过也快要结束了吧。
叶沁瑄想。
姒珺泽见叶沁瑄面色平淡下来,不再问,只是做回自己的事。
路途不算近,但也不远,叶沁瑄坐了一会儿,听着车辙的声音反反复复,看着窗外掠过的道道风景,心中是纷纷扰扰,还得一副无事的模样,不由得更倍感煎熬。
逐渐靠近城内,那焦躁和紧张是越来越甚,叶沁瑄的心跳加速起来,只觉愈发难以忍耐,她攥着袖子,紧闭双眼。
姒珺泽似察觉什么般,偏头看了过来。
"怎么了?"
他问。
叶沁瑄心跳了一下,睁开眼也看了他一眼,说:"没什么。"
姒珺泽盯着叶沁瑄,一时无言。
在这样的凝视下,寒意无声无息地攀上了叶沁瑄的脊背——
每每面对姒珺泽时,那种若隐若现的恐惧再一次翻涌而来,让叶沁瑄喉头发紧。
忽然,她灵光一闪般,说:
"...一会儿我们把那匕首赎回来吧?"
姒珺泽闻言,神色没有半点波动,好一会儿,才笑了笑,说:
"不必了,不过是一件物什,你想要,宫里还有很多。"
见姒珺泽这平静的模样,叶沁瑄却无端毛骨悚然,她放缓了呼吸,说:
"你生气了吗?"
男人抬手,动作温柔地抚着叶沁瑄耳畔的发,问:
"没有,怎么?你是觉得对不起我了?"
"...我当时需要用银两。"
叶沁瑄干巴巴地解释。
"我知道,我又没怪你。"
姒珺泽将人抱上膝盖。
叶沁瑄僵硬地"嗯"了一声。
"阿瑄。"
"啊?"
"你爹娘都是叫你'阿瑄'?"
叶沁瑄一头雾水:"是。"
"阿瑄方才在想什么?"
"...就想那个匕首。"
"是么?"
叶沁瑄紧张不已,不知为何姒珺泽突然又这样。
她飞速梳理着思绪,低垂着头,说:
"其实还想了别的。"
姒珺泽安静听着,没有打断。
"我之前说的时候确实没想到会说中,就是,你爹娘讨厌你,你不在意他们,其实合情合理,没有关系的。"
"你打听我?谁告诉你的?"
姒珺泽状似不悦,皱起了眉头。
"是我逼问出来的,和说的人没关系。"
叶沁瑄靠在他怀里,闷闷地说。
"......"
环在叶沁瑄腰上的手逐渐收紧,她不由得挣扎起来,可姒珺泽却怎样都不松了力道。
叶沁瑄捉摸不透便他到底在想什么,便双眉紧蹙,很是不满地说:
"你不是说过你会让我了解你?就只许你能打听我,我不能打听你吗?"
姒珺泽看着眼前人,说不出自己到底是什么感受。
他其实不明白为何他会和她变成如今这样的关系,他随口说的话不过是一时兴起,她根本不需要了解他,如果需要,也最好只是为了更好讨好他。
姒珺泽心里一团乱麻,他应该感到生气,他应该感到喜悦,生气不曾有人这般僭越地同他说话,她却如此了,喜悦不曾有人这般僭越地同他说话,她却如此了。
他方才是隐隐有着怒火的,但也只是因为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她似乎在谋划什么,在想什么,想要脱离他的掌控,她如此心虚,如此明显,也幸好是如此,他的怒火才并不猛烈。
毕竟看着一只捉回来的已经瘸了腿的兔子要逃跑,你知道她逃不了,你根本不会觉得惊恐,只会觉得好笑,以及一点点的冒犯——都喂了她那么久,怎么还想着离开呢?
不过听完她说的话后,姒珺泽感到的冒犯也褪去了,很矛盾,也确实是这样了,他不生气,也不喜悦,姒珺泽只是困惑——
想走就走啊,他也没那个兴趣强人所难,是她很稀罕、她很珍贵吗?
根本不。
可他似乎就是沦落到这种境地了。
姒珺泽恍惚间觉得眼前的女子很像自己已逝的母后,自己...则是成了那个人,被一种莫名的执念困住的可悲可怜又可笑的人。
她或许和他母后不一样,她不是什么让人能念念不忘的美人,还没有良好的出身,可他并不沉溺女色,也不像那个人,想让她成为什么皇后,这些其实也微不足道。
"我好累。"
叶沁瑄忽然叹了口气。
姒珺泽回神,看向她。
叶沁瑄自顾自地,继续说:
"和你在一起我总担心你什么时候会发怒,哪句话会让你不悦了,我不知道,我也无从得知,我每时每刻都很紧张。"
"我是打听你了,但也只是想了解你,我让你开心,不好吗?为什么要生气?"
"我想,为何你就不能更包容我呢?为何每次都要在让我难过以后才许诺什么,还总要这般质问我,你不知道我会难过吗?你让我也开心一点,不只是许诺,不可以吗?"
叶沁瑄低垂着头颅,说着说着,还有些哽咽起来。
他在嘲笑自己吧?是不是总这样,所以已经没用了?
叶沁瑄胡乱想着,温热干燥的指腹按上了她的眼角。
"可以。"
姒珺泽说。
就算你是假装的,目前也配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