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吗?这是我不好,当时不该故意让你痛的。"
"......"
叶沁瑄倏地笑了。
姒珺泽心中一跳,奇怪地看着她,也笑问:"怎么了?想到什么好笑的?说给我听听?"
叶沁瑄的双眼里带着红血丝,却干燥得没有一滴眼泪,她微眯着眼盯着姒珺泽,嗤笑一声,说:
"姒珺泽,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深情啊?"
"...什么?"
"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现在没心情和你扮家家酒。"
叶沁瑄嫌恶地挣脱了他的怀抱,起身就往床榻走去。
姒珺泽反应过来,也快步跟了上去,拽住她的手腕,语气变得不太好地质问:
"叶沁瑄,你什么意思?"
叶沁瑄用力甩那只被桎梏住的手,却无法甩开,于是抬眼冷冷看他,声音含着嘲讽的笑意:
"什么意思?意思就是我觉得你应该真像我说的那样,你爹娘死了,你不会伤心,毕竟等你爹死了,你就能当皇帝了呢,你娘不好说,或许她有别的更有出息的孩子吧?所以你渴盼着他们死去,你没有正常的感情。
"所以你不明白我失去的家人有多难过,你不明白凶手是我的表哥对我的打击有多大,你不明白我看着在乎的人一个个死去有多煎熬。"
"你只会居高临下地给我所谓的恩赐,你以为我稀罕你给的那些吗?我不稀罕,我觉得你是个怪物,你也别说什么维护秩序,我看你也不是个好君主,你杀死了那么多百姓,眼睁睁看着那么多活生生的人命在你面前逝去,却没有半点反应。"
"现在,你看着我这么痛苦,你是不是也挺开心的?因为你终于可以扮演一个会在乎别人的人了,好像你不是怪物一样。"
"可是我们很熟吗?我们才认识多久?你不会以为和我发生了什么我们就是情人,就是夫妻了吧?你以为我对你有什么好感吗?
"没有,一点都没有,你杀了我在意的人,我恨你,当然,你也没有,你以为你对我好,但是你只是在自我感动,喜欢一个人、对一个人好根本不是这样的,可惜你却连演都不会演,我都怀疑你之前到底是怎么利用其他人的,反正我讨厌你送的鹦鹉,讨厌你送的衣裳,讨厌不得不和你待在一起的每——"
"够了!"
姒珺泽拧眉,粗暴地攥着叶沁瑄那只手,朝他的方向拉了过来。
叶沁瑄一个踉跄,跌到他身上,却立刻稳好身形,退后两步。
她平静地注视着他,不畏不惧:
"恼羞成怒了?是不是被我说中了?所以生气呢?"
姒珺泽的手背上青筋浮起,指节微屈,像是极力忍耐着什么,说:
"孤真的给你很多耐心了,不要这么不知死活,知道吗?"
两人对视着,最后姒珺泽先垂下眸,转过了身。
他抬腿离开,到了门口却停下了脚步。
没有回头,只是冷冰冰地说:
"忘了告诉你了,三日后启程回宫,做好准备。"
男人挥袖走了,直到墨色衣袍消失在视线里,他的脚步声也彻底散去。
叶沁瑄虚脱一样瘫坐在床上。
她心脏狂跳,双腿发软。
叶沁瑄闭了闭眼,抬手一看,发现她的两只掌心都已经汗津津的了。
他居然没有用那些人威胁她。
他......
其实,不管姒珺泽是真心的还是说的全是假话,不用他说,叶沁瑄也已不再想程锦华的所作所为,不想那晚所有人的惨状了,想那些只会让她反反复复地痛苦。
痛苦没有意义,痛苦什么都改变不了。
她不再想那些过往了。
阿爹,阿娘,你们会理解女儿的吧?
女儿做的事情是对的吧?
叶沁瑄将发上簪着的钗子拿下,看了看攥紧又松开,随后再一次簪了回去。
她也不需要他的保护,她的伤害甚至就是来自于他。
叶沁瑄想,两年的期限太长,又太短。
长到她觉得利用姒珺泽的在意极度不稳定,长到她觉得他在这些时间里可以杀死她无数次。
却又短到她不知能拉拢什么人,姒珺泽的手下她也有所见识,那么衷心又那么冰冷,更何况皇室的条件更好,那些奴婢并不好策反。
她人生地不熟的,姒珺泽的眼线又那么多,如若是她真的跟他回去了,那她的行动只会更困难,说不定真的要一辈子被囚禁在那里了。
而且还有司楚音,两年太短,她不想只和她在一起两年。
她虽然怀疑她,可是她只有她了。
她想,她是愿意接受她的过去的。
叶沁瑄展开那天司楚音偷偷塞给她的消息。
看着纸条,看着上方熟悉的字迹,她其实还是有点恍惚——司楚音居然在姒珺泽眼皮下传来了消息,而且还说要带她走。
虽然不知她会如何安排,但是她相信她。
她是那么在乎自己,她也没有理由会背叛她。
所以她也不会,她是她唯一的亲人了。
于是叶沁瑄思索着,她现在到底要如何把那些还活着的、不该成为却将要成为奴婢的人们送出去,让她们和她一起离开。
到一个新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如果可以,她还会发动更多相似的人们,她们会推翻这些不公,她会好好筹备,好好商讨,她会不再鲁莽。
她知道她有错,但是这件事本身没有错的。
毕竟,说到底不还是这些不公导致的吗?如若没有陆景盛,程锦华不会那样,她爹也不会死,如果不是薛富远,她娘也就不会死。
如果不是这些一部分人横行霸道,还让另一部分人为其当牛做马却理所应当的规则,世上应该会美好很多吧?
叶沁瑄想,如果她还是无法敌过那么多敌人,或许她可以聚集一个小小的村落,在那里,没有奴婢,没有主子,没有条条框框,女子也都可以上学,可以做领袖,而不会被姒珺泽那种人羞辱。
不,那里根本没有姒珺泽那种人。
那种总是高高在上,好为人师地教她这个教她那个的人,如果不是他,她自然也能好好享受他说的事情,而不用这么痛苦,她会有自己的家庭,和她和阿爹阿娘的一样。
叶沁瑄笑了笑,擦去眼里不知何时冒出来的泪花。
总之,让她做点什么,补救她犯下的罪恶,让她做点什么,摆脱这囚笼一样的无边压抑。